柳姬如今对她、对东宫尚有防备,并不会和盘托出,得晾她一段时间,观其态度。待她想清楚,愿意诚心合作,赵嫣才能摊出自己的筹码。
赵嫣已先一步跌在了廊下美人靠上,单手扶额,一副隐忍痛楚之态。
那本册子,赵嫣日日置于床头观摩,光看画像,几十个人的脸记起来还真不容易。好在她想了个标新立异的法子,提取出每个人五官中的特点,取个诨名,便记得牢固多了。
赵嫣越看越清醒,从一开始的一目十行,到最后的逐字咀嚼,桃花眼中满是难以遮掩的惊异。
【沈惊鸣亲笔】
赵元煜大笑:“你们都听见了吧?他自己都承认了!”
遂拢着袖袍道:“差不多了,若一时有遗漏的,你在旁边多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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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煜的讥诮之言尽数堵回,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索性硬闯,欲强行推开太子。谁知臂膀刚碰到太子衣角,脚下就被绊了个趔趄,一头磕在红漆柱上,登时眼冒金花。
“是啊,再得势也是臣子,怎可对储君出言不逊!”
一番说辞言真意切,无不令人动容。
“殿下!”
赵嫣含糊“唔”了声,穿过左廷朝宫廊行去。
赵元煜这声恶毒的咒骂压得很低,但赵嫣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越发像只斗鸡了。
【诸生来信,吾已拜阅。如君所言,无财便无军,无军便国弱,大玄宗室之制陈旧繁琐,乃积弊之源。开国伊始皇亲勋将有数百,然王、侯、伯、卿,子孙世代分封延袭,至今已逾三万人,其泱泱士族钟鸣鼎食,遍身珠玉,国库便如池中之水,出多进少,必三年而竭矣……】
赵元煜脸色绛红,望向身边那群跟班道,“你们都看见了,是他自己跌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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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辖领巴蜀诸地的梁州州牧也派了通判入宫,共议蜀川兵的招安之事。声势浩大的宴饮喜气中,便蒙上了一层波诡云谲的阴翳。
六年多过去了,他这张脸还是这般倒胃口。
赵元煜眼睛瞪得老大。
正凝神想着,忽闻前方传来一阵刺耳的谈笑声。
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抱着手炉的五指微紧。
前方廊桥之上,垂帘随风晃动,流苏轻舞。
又叮嘱:“朝中党派众多,要应付周全并非易事。待行过飨礼,殿下便找个借口离开。”
在她印象中,赵衍是个好脾气到近乎懦弱的人,其笔下文字必然也是风花雪月的花拳绣腿,华丽有余而力量不足。
赵衍一旦出事,直接获利者就是雍王叔父子。赵嫣停下脚步,静静审视。
几封信寥寥数言,于礼教、国法、时政提出自己的精练见解,书信落款皆是明德馆的儒生,想必就是那批与赵衍相谈甚欢的同道之人。其中沈惊鸣出现的次数最多,其次则是王裕与程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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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官吏不乏有正义之辈,纷纷向前关心宽慰太子,有性情刚正的,更是直接指责雍王府气焰太盛。
“太子大病初愈,怎禁得起世子这一推。”
其拥趸哗然而上,扶人的扶人,高呼的高呼,将四周路过的官员家眷全引了过来。
赵元煜捂着额头怒目回瞪,指着赵嫣道:“你……”
他们的确看到雍王世子去推太子,力气之大都将他自己给踉跄了,然后太子便轻飘飘倒了。可毕竟自己是在雍王府下讨生活的,不好说实话,亦不能帮着欺辱储君,索性支吾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