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底下压着两张折叠的信笺，展开一瞧，却是赵衍亲笔字迹。

【贡生程寄行，亲禀】

赵嫣去了书房，屏退侍墨的内侍，等了不到半盏茶，孤星果然提着一个不起的绸布包来见。

赵嫣活过来了。

“册上的众臣画像与人名，殿下可都记住了？”萤再三确认。

偏生“太”好脾气，朝围观之臣虚弱笑笑，一副大事化小的模样：“真的与世无关，还是……算了吧。正值大好节日，切莫让父皇添堵……”

赵嫣竖着耳朵听，待殿门关拢，脚步声远去，她方披衣下榻，提着床那盏起夜用的小纱灯朝屏风后的小间行去。

偏生这样一个人，死得不明不白，连真相都不被人知晓。

萤不疑有他，领命退下。

回到东已是黄昏，赵嫣捧着鎏金手炉下轿落地，远远便见东卫统领孤星立于永福门下。

赵嫣抬眸望去，迎面走来了一群衣着华贵的世家。为首的那个约莫弱冠之龄，生得油粉面，眉淡瘦，一脸柔刻薄之相，罩着一件浮光雀羽裘，活像是簇拥在人群中的一只彩羽斗。

赵嫣不动声：“可曾惊扰旁人？”

孤星：“卑职只说归家取些东西，没让旁人知晓。在明德馆，亦是卑职亲自清整理的。”

赵嫣将搁在地上的灯盏挪近些，继续往下看。

廊并不宽敞，赵元煜见一向懦弱知礼的小太没有给他这位堂兄让路，面上焦躁更甚。

这两人站一块，力量之悬殊便是瞎也能看来。

她略翻看一番，几本书籍大多是听学之用，上面用朱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彰显着执笔之人的端正认真。

赵嫣席地而坐，将阿兄遗留下的这信件文章捂在怀中，吐息，方怀着近乡情怯的微微怅痛打开。

对比之下，雍王世实乃面目可憎。

车停在承天门下，赵嫣着紫袍金冠，外罩月白斗篷，将东太的文弱与矜贵演绎得淋漓尽致。

赵嫣提了提角，回敬：“正是呢。若孤有个三长两短，雍王世便是号疑犯，要被诛全族的。下孤好端端的，雍王府才能好端端的，当然值得世庆幸。”

沈惊鸣已死，剩下的两人却不知是何份，赵嫣将他们的名字一一记录在纸笺中。

“太殿下。”

想起柳姬之事，赵嫣又折回坤宁请了安，将柳姬助力自己应付肃王之事如实告知，好让母后放心。

他行了礼，方将布包里的东西小心呈上，“您让卑职取的书卷纸墨，都在此了。”

赵元煜显然也见着了立在廊下的小太，眸当即了。

她还记挂着“伴读”之事，要趁此机会摸清局势，择能用的目标人选。当然，此事是不能说与萤听的。

一夜北风呜咽，在窸窣的雪粒声中，冬节悄然降临。

留下的书信甚少，赵嫣趁着萤还未回来，将布包藏在宽大的狐裘中，悄无声息带回了寝殿。

夜阑人静，萤例行来寝殿检查了一番，替主仔细掖好被角，灭多余的烛盏，便放下帐帘掩门退去。

萤：“婢省得。”

“你事踏实。”赵嫣颇为满意。

“去忙吧，以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赵嫣示意孤星退下。

夜灯昏暗，唯一人一影相伴。

凉透的茶盏退下，瞥了一门外：“走啦。”

赵衍若还活着，必成一代贤明仁君。

办事踏实谨慎，人又老实忠诚，是个可用之人。赵嫣暗中赞许。

赵嫣嘴抿，撑着人靠起：“的确是孤不小心跌倒，与雍王世无关。”

跟班们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谁也不敢轻易吭声。

她下书架最底层的暗格，取白天存放于此的明德馆书信。

孤星忙低下：“此乃卑职本分，不敢居功。”

“我没有推他！不，我压没有用力！”

萤蹙眉焦灼，扶着赵嫣回首，凛然，“雍王世，即便太殿下碍了您的，您也不能下这般重手推搡！”

【贡生王裕，叩禀太殿下】

赵嫣清了清嗓，吩咐萤：“肃王命我手抄《合纵》兵书，你去给孤找来。”

母后对他的偏并非全无理由。

闻人蔺凭栏而立，嘴角噙笑，将这一切收归底。

年关将至，京城的天总是得多，晴得少。雪化还未及一旬，北风中又隐隐有了冰雪的寒。

风得意的唯有赵嫣一人，归程时嘴角都止不住上扬。

雍王为天胞弟，是除太以外的第二皇位继承人，此乃朝中不争的事实。雍王的儿亦是打小与太平起平坐，是故养成了一副嚣张跋扈的纨绔，偏生赵衍，使得赵元煜几次三番骑到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