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白鱼身旁是高同知,他举起酒杯对赵白鱼说:“老夫敬小赵大人,为公理而言。”
“不然呢?小赵大人觉得我那话是把您排除在外了吗?小郡王那狗脾气满西北谁不知道呢?谁知道他狗脾气究竟什么时候变个样!可您不一样,您是光风霁月的君子,天上下来的菩萨,不跟您熟悉的都以为您喝露水填饱肚子,谁知道能贪欢纵欲至此!”
有些东西一脉相承,不是不可共鸣。
也许对赵白鱼来说,不怨不恨不爱不期待便是他和此世亲缘的和解,对赵家人而言,是一辈子的心碎神伤。
霍惊堂眼神顿时诡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道:“我其实只是想让小郎瞧瞧我也有几分附庸风雅的酸儒书生样,没想到小郎会对我起色心。”
就算格格不入、背道而驰,也有殊途同归的时刻。
是他们亲手断了这份亲缘,从他们逼迫赵白鱼嫁出去那一刻,彼此默契的恩怨两消,而今反悔了再想挽回,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
古往今来的至理名言就是别得罪医生,就算他平时表现得多老实、多诚恳、多敬畏甚至是多么感激他这个红娘兼妻子救命恩人,碰到不尊医嘱的情况就能逮谁喷谁。
哪怕只有短短一刻、瞬息之间,也足够了。
青天之道,公道正义之理,百姓如水,民动如烟,刑无等级,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黄钟大吕响彻于青史之上,也融入了他的骨血里,前世今生哪怕百年之后也泯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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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正经严肃还是正儿八经想勾人的时候,实在没法坐怀不乱。
对不住他身为三公九卿,没能以身作则,枉为官。
既是人屠,又是佛教徒,如此矛盾的结合体糅合到霍惊堂身上便成蛊惑人的东西。
小黄门急得赶紧跑下去将人搀扶起来,并喊道:“叫太医来!”
“不是我说小郡王您平时也挺冷静的,那前二十几年真跟尊菩萨一样清心寡欲,我以为您对凡人间这些情啊爱啊没甚兴趣,这才放心你们独处,想着您肯定是个有分寸的。当然我也明白你们成亲不到两年,分别时间便有一年,干柴烈火实属寻常,男欢女爱……男欢男爱也一样,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但你们理智点!克制点啊!”
赵白鱼微讶,拿起酒杯也想回敬,被高同知的手按下去,对方又敬了第二杯。
李姑娘也跟着说道:“五郎敞开怀吃,徐大夫说吃螃蟹不妨碍刀口愈合。”
临安郡王府。
赵白鱼低头:“我也有错。”
……不过吃螃蟹能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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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里,除了陈师道还有杜工先、康王夫夫、户部副使、工部侍郎、高同知……朝官来了一大半,俱是穿着常服,或躺或坐或斜倚,见着赵白鱼便都纷纷招手示好。
万盏明灯铺天盖地仿佛贯通天地,微亮的烛光形成燎原火海,壮观且盛大,尤其震撼人心,不远处恰时响起黄钟之音,仿佛亘古而来,心里深处油然而生出苍凉和壮阔,神秘和寂寥,还有人世当真有神佛的浩瀚之感。
赵白鱼羞愧地低头,露出脖颈上的痕迹。
倒了第三杯,高同知举起来,直勾勾望着赵白鱼说道:“老夫三敬小赵大人,却要道声对不住。”
言罢便把贵妃椅拉出来,放在浴池旁边躺下来看星星。
伤口还是裂开了,到底是情不自禁了些,二人在房间里低着头接受徐神医劈头盖脸地批评,并诚恳反省。
前行的路或许一时孤单,并非没有后来者。
他没说话,霍惊堂就知道他是想他陪着,装模作样地叹气,上前挤开其他人,牵着赵白鱼的手十分做作:“拿你没办法。”扭头对旁人说:“离不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