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开口:“两江时,昌平试图以生母的名分压我屈服,我告诉她,我生而知之。”
轰如平地一声雷,震得赵伯雍和谢氏两人浑身僵硬,面面相觑,表情茫然,齐齐看向赵白鱼:“什么?”
五郎说什么?
是否他们听错了?
“生而知之?”谢氏声音很小,蓦地笑了声,眼中泛起泪光,不住摇头:“五郎是怨我恨我所以才骗娘对不对?你生而知之……岂不是这二十年来你便知道你的身世?岂不是在明知身世的情况下遭受着所有人不公的对待?岂不是,岂不是二十年来日日诛心?”
真相已如此残酷,怎么还能将人的心碎成千万段?
她的小儿郎,她的小鳞奴,竟是在明知身世的情况下眼睁睁地看着赵钰铮夺走本该属于他的父母、兄弟和本该属于他的所有的宠爱,承受着与他毫无瓜葛的血缘亲人的怨恨吗?
怎么能如此残忍?
怎么能这么对他?
他看着他的亲生父母宠爱顶替他位置的赵钰铮,受父母兄弟联手逼迫的时候,心里该有多痛?可是心如刀割,万箭穿心?
赵伯雍表情一片空白,凭着本能问:“这二十年来你为什么都不说?”
赵白鱼很平静:“我试过。”
他每一次的试图亲近都在尝试告诉他们真相,但是赵家人憎恶他的亲近。
一两岁的赵白鱼不会说话,两三岁后才见到谢氏和赵伯雍,不被允许靠近,两三个月见一次面发展到半年、一年见一次面,每次见面,对方奴仆成群,而将他隔绝在十步之外。
没有靠近的机会,没有发声的渠道,连最能证明他身份的胎中带毒都被未雨绸缪地治好,一个健康、一个体弱,谁会相信他的话?
小孩子五官没长开,无法辨认,即便能辨认出来,可他身边除了一个拜见谢氏也不敢抬头直视的秀嬷嬷,没有能认出来的人。
戳穿真相需要证据,他除了生而知之还能拿出什么凭证?谁会相信他说的话?
贸然开口会激怒对他心存偏见的人,认为他是嫉妒疯了,竟异想天开胡言乱语,只会让他的处境变得更加困难。
当时他不知道赵钰铮身边有死士,出于谨慎才没跳太高,要是嚷得满城风雨,指不定就被昌平下令灭口,悄无声息地结束第二次生命。
再之后便越来越没机会说出真相,他对赵家人的亲情渴望逐年递减,赵家人对赵钰铮的维护、疼爱令赵白鱼怯步。
他害怕了。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新闻,也是换子真相被发现,可亲生父母根本不在乎血缘,连夜带着养女出国,看也不看一眼亲生的那一个,因此心里生怯,犹豫不决,怕哪天说出真相反倒被连夜打包送出京都府,只给一点赔偿,以免他的存在让赵钰铮伤心难过。
赵白鱼没好意思说,他童年和少年时期做过类似的噩梦,梦见赵家人即使知道真相还是宠得赵钰铮如珠如宝,于是说出真相的渴望就越来越淡。
直到最后摔一跤记起穿书的真相,那点小火苗便遇水般浇熄了。
哧一声,袅袅一缕白烟杳无痕。
他才发现他没有多难过,大抵是伤心失望的次数累积多了,达至巅峰时,就像气势磅礴准备爆发最终没有爆发的火山,所有的力气都在蓄力准备的过程耗完,便心灰意冷,反而平静无声息。
而今想来,或许一开始少点瞻前顾后,直截了当摊牌,说他生而知之,赵伯雍和谢氏很可能会相信。
毕竟古人信奇人异士生而知之,而昌平什么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