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全然没了白日里在安姨娘跟前那种胸有成竹的气势。王宇斜眼睨着他,禀道:“说是觉得自己在公子身边出不了头,就想攀上安姨娘,待安姨娘得宠便能分他一杯羹。”
裴砚:“……”
这理由,更丢人了!
他用力按了按眉心,知道自己身边的下人都是签了死契的,就索性道:“赏他二十板子,找个人牙子发卖了。”
“公子!”张讳目露惊恐,急急地膝行上前想要求情,被王宇一把阻住。
王宇边按着他边又说:“他还有个弟弟,叫张诀,也在咱们院子里,公子您看……”
这话虽说是在询问,但其实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当哥哥的被发卖了,弟弟便也不可能继续留在府里,免得记仇。
这种善心她上辈子年轻时发过,却没落着什么好。这辈子再乱心软,她就是真的傻。
说罢就转过身,走向堂屋那边与卧房正相对的书房。
他顿时心里更不痛快了,负着气在房里踱了两个来回,然后停在了房中的书架前,打算随便找本书看。
这种事不是没有谈的余地,他的底线就是把人打发走,别留在定国公府。但她若有不忍,板子可以不打,再不行他还可以额外赏几两银子,也算以德报怨。
她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因为上辈子她从未见过他这样。
他这么用心,现下在她这里不高兴了,她若坐视不理显得多恩将仇报啊?
自觉正与他针尖对麦芒的楚沁一愣。她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了,但也看得出他不高兴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到正院,走在前头楚沁步子得急,裴砚不慌不忙,两人之间便差了十几步。清秋本在廊下等楚沁,冷不防地看着她这副样子,只道他们之间生了什么不快,刚要上前问一问,就见裴三郎端着一副似笑非笑的气人模样跟进来了。
“也没那么困……”她轻声说。
然后便是安氏了。
她眼看他眼中的光彩消失殆尽,修长的手指翻着书页,状似平静,细看却在隐隐地轻颤。
她气定神闲地笑了笑:“安氏与三郎的姑父七拐八拐地沾着亲,是实打实的贵妾,我倒不好说什么。”
喜怒无常啊!
“哦。”楚沁低低应了声,就转身打算走了。
对于张讳,她一个字都没说。
遇上这样的事,找个能说出口的理由搪塞过去不是正好?在大宅院里,不是应该约定俗成地看破不说破?
她额前覆着薄薄的刘海,又细又软,他摸了两下,她触电般地盯过来,满面惊悚地躲避:“你干什么!”
裴砚咬牙,冷笑着抬眸看她,却迎上一脸真诚的询问。
对面的书房里,裴砚进了屋也无心唤下人进来,自顾自地划亮火折子点灯,点好灯便坐到书案前。
裴砚只道她想躲事,倒也能理解。可不及他再开口,她就又说:“不止我不好太过严厉,三郎也得顾着姑父的颜面。那不如……”她笑起来,话锋一转,“不如送去交给母亲,母亲执掌内宅,想来是会按规矩办的。到时明明白白地说个清楚,姑父也不是不知是非黑白的人,想来不会怪到咱们头上。”
然而不及她走到门口,他忽地又唤她:“楚沁。”
楚沁:“……”
裴砚挑眉,信步走过去,翻着书落座:“不是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