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工的争端暂时告一段落。到了这天傍晚，众人议事完毕，纷纷离去，徐阁老却把孟年带到了隔一间屋里，嘱咐他详细审查工的亏空事宜。

孟年闭目养神，心底暗想，他和谢永玄了五十年的同僚，从未见过谢永玄参与夺嫡之争。而今，在那封信里，谢永玄指明了工与大皇的牵扯，倒是方便了孟年追查工的开支，但谢永玄的真实意图又是什么？谢党、徐党、大皇党、六皇党各有哪些谋算？皇帝的病情不见起，皇帝支持的新政也要搁置，储君之位依然空置，北方各省战频发，南方各省的赋税一年重过一年，朝野上下遍布贪官污吏，这大梁的江山……还能守得住吗？

“既然如此，”华瑶小声，“我想去偷袭她了。”

华瑶一边思索，一边往回走，远远望见谢云潇还在校场上练兵。不华瑶所料，谢云潇又把凉州军营的那一规矩搬到了黑豹寨里，成百上千的武夫被他教训得服服帖帖，尤其是他亲自甄选的一批虞州骑兵，如今被他练成了虞州兵，个个手矫健、情毅，仿佛有了凉州士兵的风发意气。

谢云潇没有细说，华瑶搭住他的手背，玩闹般地轻轻叫了一声：“哥哥，好哥哥？”

工尚书邹宗话：“阁老，工的账簿，我邹宗问心无愧，银全都在了正途上，您帮着孟年指责我们工，今年的事务还怎么？！每月八十万银元的亏空，原是因为全国各地的灾情重大，工必须耗银赈灾！如果照孟年的规矩，严查一切参与赈灾的官员，岂不是寒了他们的心、打了我们的脸！朝野上下，人人自危，人人都畏惧下一赈灾抗险，官场上还能剩下几个愿意为百姓办实事、办好事的官员？！钱买粮，钱建屋，还不如不买，不如不建，把你们的库存全省下来！”

谢云潇却说：“倒也不算很好，我打断了二十多个人的手脚，劳烦汤大夫照顾他们。”

谢云潇练兵之迅速、整军之严密，都让华瑶大开界。中午他们二人一同用膳的时候，华瑶免不了调侃他一句：“虎父无犬，你果然得了你们将军府的真传，练兵练得很好。”

华瑶等了秦三一个多月，秦三还没来攻□□豹寨，起初华瑶不明白，最近她想通了——山海县多年来没有驻军，而秦三的军队足有数千人，要靠运才能补充军需。此外，秦三是个谨慎的人，她知攻城不易，断不会贸然行事，要把粮草、辎重全备齐，把运、陆运清理完毕，才会前来清剿黑豹寨。

华瑶随手折下一支桃枝，飞到一座山峰上，远眺半晌，仍未见到一丝一毫的人影。

二月开，天气和了许多，漫山遍野都是新生的杂草，冬日凋零的树木也生了枝叶，桃树李树苞放，青绿的枝遮掩着淡粉的，织成一片艳景。

孟年应了一声好。

孟年不怒反笑：“你的那些言语，并不是我的本意。你要么把真正的账簿给我，要么和我一同面圣，莫要推三阻四、谈天说地。”

“为什么打他们呢，”华瑶放下筷，“他们又叫你好哥哥吗？”

徐阁老自己不愿意面，还要借用去制衡工，这一招叫“借刀杀人”。孟年混迹官场五十年，当然明白其中利害，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待他走文渊阁，暮已，他的老仆牵着一辆车，候在御旁边。他慢慢地上车，老仆递给他一封信，他立即放下车帘，拆开信封，竟然瞧见了谢永玄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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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年自诩忠臣，但他所效忠的，并不是皇帝本人。他自幼熟读万千诗书，最令他慨的只有一句：“伤心秦汉经行，阙万间都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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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阁老：“陛下龙不适，孟年，我们不说去年的开支，先把今年的各预算写清楚，内阁审议过后，我和你一同签字。”

孟年与邹宗对视，邹宗声调更：“孟大人，您容不下我，我却想问一句，轻视民情、欺诬善类的罪责，谁能担当得起？！”

孟年读完谢永玄的亲笔信，立即起一盏烛灯，把信纸烧了个净净。

阁老说：“孟年，我明白你的难，去年的税银相较于往年减少了两百多万两，凉州、沧州、秦州、康州和东南四省都需要军饷，你们还要确保今年全国的耕夏，你不容易，工也不容易，大家去年是一同熬过来的。你对工的账簿有疑问，我再宽限你半个月的时间，你尽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