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诗人……”这个曾经让他暗自得意的称号，此刻听来却像一细针，轻轻刺破了回忆的气泡，里面对过去轻狂的羞赧和对未来重担的惶惑。他尴尬地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有些突兀：“呵，可别提了，幼稚。”他用胶鞋碾着地上的石，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不易察觉的滞涩：“我可没教你什么真本事……”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光，“都是

八个人的编制让靶场前所未有地闹，四组上下铺正好住满，这意味着陆空留下的那张空床终究要迎来新的主人。雷啸二话不说，抱起自己的被褥就挪到了陆空的铺位上，动作脆得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决定。新来的战士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位沉默的班长将自己的品一件件摆上那张空置已久的床铺。

仿佛只要继续走着那个人走过的路，看着那个人看过的风景，就能在记忆里将他多留一刻。

雷啸走到墙边取手电筒时突然僵住了。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像是碰什么易碎的珍宝。那磨得发亮的手电筒把手上，还留着陆空常年握持留下的痕迹。足足五六秒钟，他就这么站着，直到掌门用漉漉的鼻蹭了蹭他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教得好啊，军旅诗人。”沈凯立刻笑着回敬。

简单的介绍过后，沈凯带着新人们熟悉靶场环境。他走在最前面，手指向每一设施，讲解着每一项注意事项，声音沉稳而清晰。靶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不知何时已经烙印在他的记忆里，熟悉得就像自己的掌纹。

军营里永远是这样，有人离开，就有人到来，就像山间的溪，看似永远在那里，实则每一刻淌的都是新的。这一次，靶场迎来了四张新面孔——两个一期士官和两个义务兵，整齐的队列站在营房前，年轻的脸庞上写满青涩与期待。人数之多，不仅是为了补足编制，更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新一人事变动。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将靶场的廓一勾勒来。新的一天开始了，可对雷啸来说，时间似乎永远停在了那个晨雾弥漫的清晨。

“讲得很不错啊，老兵。”陈昊宇故意拖长声调，里带着惯有的调侃笑意，试图驱散心的霾。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蟹壳青，雷啸才回了营房。他轻轻带上门，将沾满的作训服挂回床边的栏杆。原本对侧的那会挂着陆空的衣服，现在那里空了。

掌门在门外扒拉着木门，发呜呜的声响。他有些恍惚，因为他是从来不会去主动拴住掌门的，向来都是陆空这件事。雷啸打开门，军犬立刻亲地扑上来，前爪搭在他前，乎乎的着他的下颌。他了掌门茸茸的脑袋，突然想起陆空常说的一句话：“狗还真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这么艰苦的靶场，它也能活得自在，不离不弃的。”

掌门突然冲到前面，对着远的木丛低吠。雷啸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陆空亲手给他编的应急哨。他的手指抓了个空，这才想起那枚铜哨已经和它的主人一起，永远消失在了靶场的地平线上，这一整天，他都没有哭，可是此刻，雷啸再也忍不住，他仓皇地扒开木丛，冲那个只有他俩知的岩石秘密基地，猛地摔坐在石上，泣不成声。

“走吧。”他终于取下电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掌门快地摇着尾跟在他后，黑亮的睛里映着星光。雷啸低看着这条不知忧愁的军犬，突然觉得咙发——它是否知，那个总会偷偷喂它的背影，再也不会现在靶场的晨雾里了。

山风呜咽着掠过崖，像谁压抑的泣。雷啸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巡山路上，手电筒的光刺破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小径。这条路上每一块凸起的石，每一转弯的标记，都刻着两个人的记忆。现在，只剩下一串孤独的脚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可现在，说这句话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解散！先去整理内务。”沈凯的声音将陈昊宇从纷的思绪中拽回。新兵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后，沈凯走到陈昊宇边，两人默契地望向远被夕镀上金边的靶场廓。

陈昊宇慢悠悠地跟在队伍最后，背着手，看着沈凯被四个新人簇拥着的背影，嘴角那不自觉的上扬很快被一更的情绪覆盖。营房门的空地似乎比往常更空旷了些，沈凯清晰有力的讲解声像投面的石，波纹扩散，却让陈昊宇觉得，这靶场心的闹仿佛正隔着无形的，无法真正及他。他想起了沈凯初来乍到时，那个跟在自己后、神懵懂又好奇的小。那时，他带着老兵的优越。如今角对调，时光转，唯一不变的，竟是自己成了那个被锚定在原地的人。一复杂的情绪在心翻涌——是欣于沈凯的成长，更是一目睹伙伴即将远行、而自己注定留守的切怅惘。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营房敞开的门——那里很快也会空来。这间屋，很快又要被一人声鼎沸之下的、更沉的空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