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有什麽不清楚的吗?」我瞄了一眼墙上的钟,当然我是不介意多谈一次。
「如果是……刑事案件的话呢?」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不自在地拿下眼镜,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着双眼眼头之间,紧闭着眼睛,用嘴巴大力喘了几口气之後,再用左手抹了抹脸,重新将眼镜戴好。
「刑事案件也在保密范围内。」我说,「除非我从你的谈话中明确感觉到你或是其他什麽人可能将会受到伤害,那就得通报了,这叫做预警。」
「真的?」
「如果是你或你关心的谁可能遭遇危险,你应该会去报警,不是来谘商;那麽……是你有想要伤害谁?或是已经伤害了吗?」
他连忙挥手,「没有,我没有想要伤害谁。」
那是已经伤害了?
「至於已经伤害……」他接着说,「那也不用报警……或者是说,不需要再报警了……」
「听起来,这就是你今天想要谈的事情了?」
他点了点头,开始用第三人称的角度说起一桩往事……
有一对相差两岁的兄弟,在高中毕业之前,兄弟俩都非常优秀,弟弟的表现甚至更强、锋头更健,在亲戚眼中获得更高的赞赏。可贵的是,兄弟之间感情非常好,弟弟始终将哥哥当作榜样,获得杰出成就的时候,哥哥甚至b弟弟还要开心。
但在弟弟高三下学期开学不久,他脑中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启动了「思觉失调症」的脚本,从那时起,学业成就逐渐从脚本中退场,就医纪录和用药反应日渐填满生活篇幅;不幸的是,他的大脑对药物的反应并不理想,不仅妄想与幻听幻觉无法被药物有效压抑,甚至药物本身还带来许多痛苦的副作用。
他看过美丽境界这部电影,他听过医护人员说过的许多思觉失调症患者的好的生命故事,他试着去和疾病共处,找到生命的意义。但是他好努力好努力,还是办不到。渐渐地,他从学校消失、从同侪间消失、从家族聚会中消失......
本来在外地就读一流学府的哥哥,二话不说地在新学期转回家人所在城市的地区型大学,说是为了帮忙父母照顾弟弟,住家里通勤上学b较方便。弟弟在清醒的时候感激哥哥的牺牲,但被妄想袭击的时候却克制不住哥哥是为了方便监视并伺机加害他的想法,相斥的认知纠结出浓重的无能与罪恶感……
哥哥在完成了研究所学业和服完兵役之後,进入了心中一直向往的外商公司,一段时日过去,在公司的表现逐渐被认可,似锦的前程像是没有尽头的红地毯一般在他眼前倘开。
於此同时,弟弟所听见的,都是一些充满不确定的安慰或愿景。他不确定再这样下去会怎麽样。病情会怎麽样?生活会怎麽样?家人会怎麽样?清醒的时间会变多吗?或者迷离的失控会让他越来越像个称职的疯子,在邻里之间被另眼看待、避之唯恐不及?
直到那一天......
哥哥加班晚归,在离家不远的巷子口遇到咆哮的醉汉,醉汉纠缠过来,甚至拿出了刀子;一阵扭打过後,刀子cHa进了醉汉的腹部,哥哥的手...…紧紧握着刀柄,沾了血在发抖......脑中闪过的是美好的前程和家人......
突然间,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他转头一看,是弟弟,他忘记已经多久没有看见弟弟那麽锐利的眼神了,这些年来的胆怯、疯狂、质疑、迷离、不确定……在那一刻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