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次日清晨起来,袭人已是夜间发了汗,觉得轻省了些,只吃些米汤静养。宝玉放了心,因饭后走到薛姨妈这边来闲逛。彼时正月内,学房中放年学,闺阁中忌针黹,都是闲时,宝玉正和宝钗玩笑,忽见人说:“史大姑娘来了。”宝玉听了,抬shen就走。宝钗笑dao:“等着,咱们两个一齐走,瞧瞧她去。”说着,下了炕,同宝玉一齐来至贾母这边。只见史湘云大笑大说的,见他两个来,忙问好厮见。正值林黛玉在旁,因问宝玉:“在哪里的?”宝玉便说:“在宝姐姐家的。”黛玉冷笑dao:“我说呢,亏在那里绊住,不然早就飞了来了。”宝玉笑dao:“难dao只许同你玩,替你解闷儿不成?”林黛玉dao:“好没意思的话!去不去guan我什么事,我又没叫你替我解闷儿。可许你从此不理我呢!”说着,便赌气回房去了。
宝玉忙跟了来,问dao:“好好的又生气了。就是我说错了,你到底也还坐在那里,和别人说笑一会子,又来自己纳闷。”林黛玉dao:“你guan我呢!”宝玉笑dao:“我自然不敢guan你,只没有个看着你自己作践了shen子呢。”林黛玉dao:“我作践坏了shen子,我死,与你何干!”宝玉dao:“何苦来!大正月里,死了活了的。”林黛玉dao:“偏说死!我这会子就死!你怕死,你chang命百岁的,如何?”正说着,宝钗走来dao:“史大妹妹等你呢。”说着便推宝玉走了。这里黛玉越发气闷,只向窗前liu泪。
没两盏茶的工夫,宝玉仍来了。林黛玉见了,越发抽抽噎噎的哭个不住。宝玉见了这样,知难挽回,打叠起千百样的款语温言来劝wei。不料自己未张口,只见黛玉先说dao:“你又来zuo什么?横竖如今有人和你玩,比我又会念,又会zuo,又会写,又会说笑,又怕你生气拉了你去,你又zuo什么来?死活凭我去罢了!”宝玉听了,忙上来悄悄的说dao:“你这么个明白人,难dao连‘亲不间疏,先不僭后’也不知dao?我虽胡涂,却明白这两句话。tou一件,咱们是姑舅姊妹,宝姐姐是两姨姊妹,论亲戚,她比你疏。第二件,你先来,咱们两个一桌吃,一床睡,chang得这么大了。她是才来的,岂有个为她疏你的?还有第三件最要jin的,昨儿我才把心剖与你瞧了,咱们两个指天画地为誓的光景,今儿你就全忘了不成?凭她百样千样好去,干我何事,我只守着你罢了。”黛玉听了,不觉红了脸,低tou一语不发,半日说dao:“你只怨人行动嗔怪了你,你再不知dao你自己怄人难受。就拿今日天气比,分明今儿冷得这样,你怎么倒反把个青肷披风脱了呢?”宝玉笑dao:“何尝不穿着,见你一恼,我一暴燥,就脱了。”林黛玉叹dao:“回来伤了风,又该饿着吵吃的了。”
二人正说着,只见湘云走来,笑dao:“二哥哥,林姐姐,你们天天一chu1顽,我好容易来了,也不理我一理儿。”黛玉笑dao:“偏是咬she2子爱说话,连个‘二哥哥’也叫不出来,只是‘爱哥哥’‘爱哥哥’的。回来赶围棋儿,又该你闹‘ㄠ爱三四五’了。”宝玉笑dao:“你学惯了她,明儿连你还咬起来呢。”史湘云dao:“她再不放人一点儿,专挑人的不好。我指出一个人来,你敢挑她,我就服你。”黛玉忙问是谁。湘云dao:“你敢挑宝姐姐的短chu1,就算你是好的。我算不如你,她怎么不及你呢?”黛玉听了冷笑dao:“我当是谁,原来是她!我哪里敢挑她呢。”宝玉不等说完,忙用话岔开。湘云笑dao:“这一辈子我自然比不上你。我只保佑着明儿得一个咬she2的林姐夫,时时刻刻你可听‘爱’‘厄’去。阿弥陀佛,那才现在我眼里!”
说得众人一笑,湘云忙回shen跑了。宝玉在后忙说:“仔细绊跌了!那里就赶上了。”林黛玉赶到门前,被宝玉叉手在门框上拦住,笑劝dao:“饶她这一遭罢。”林黛玉扳着手说dao﹕“我若饶过云儿,再不活着!”湘云见宝玉拦住门,料黛玉不能出来,便立住脚笑dao:“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