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果真如他所想。

?允禩的声音传皇帝的耳朵，他说：“臣自知有罪，陛下如此是臣之幸。”他绝不提自己罪在何，皇帝刚刚例举的不忠不孝只是为了找个由，朱批语焉不详，责任相互推诿，他知胤禛若是一心想要发落他的话便不会在乎他这个时候的忤逆。

允禩的眉低垂，双手捧着自己的奏折翻看，皇帝不同于给其他大臣的朱批，倒是像书房里的师傅一样，圈了他写的不好的每一个字，哪一横未到位，哪一竖有弯斜，允禩上次看到这个，还是在二三十年前，他们一同在书房的时候。

怡王脸上带着不易见的怜悯，和允禩珍重自，允禩也知允祥心中所想，无非是八党还有十四党俱成过往，若他允禩还算知情识趣，就应和允禟不再来往，说不定还能让皇帝记起少年情谊，往后的日也能过得舒坦一些，但是允禩并不想听。

允禩埋低了，他心知此时的辩解不过是日后议罪书上的一句撞，故而一力认下，只求皇帝从轻发落。

他面上带笑地送走怡王，只说不劳十三弟费心。

皇帝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说了下去，“当时未能尽责，直到今日，时隔近三十个秋，朕才想起来皇考还有这么一桩托付，晚虽晚矣，朕却仍要完成，把八弟这陋习改好了改正了知如何敬畏兄长侍奉皇帝，才算不辜负皇考昔日对朕的托付。”皇帝话音一转，问：“廉王，你觉得如何呢？”这问题不容置疑，皇帝本没想过听到第二个答案。

皇帝“哈”了一声，脸晦暗不明，允禩的伏得太低，他只能看见朝帽的红宝珠，是最正的大红，往下是一截白皙的脖颈，被朝服包裹的严实。

在他心里，这份折应该过几日才能批复，却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在朝会上宣布了结果。允禩面上带着苦笑，在皇帝说廉亲王无一实心力之的时候就已经跪下来了，前面几个人的考评俱是优等，但是到了允禩这里得一个差等板上钉钉，他多多错罢了，座之上的皇帝垂问他：“你可有辩解之？”

这场朝会以廉王留下作为结尾。

皇帝莫名有些开怀，他：“你倒乖觉。”他少了些吊着的心思，也不把那几封奏折扔下去，只是让苏培盛递给允禩，“看看你给朕递上来的折吧，神、奇、廉、王。”

胤禛却并没有等他把这段话说完便打断了他，他拿起早被苏培盛摆上书桌的戒尺，康熙帝赐下戒方到如今已近三十年，竹木已经变成了带有棕红的暗黄，手生凉，似玉一般。

他心思一转，已经明白了皇帝这次罚他的要拿什么筏，以此治罪，当真有几分可笑，允禩倒是很想问问胤禛，他对其他臣的奏疏，也会这样求疵，甚至圈起每一个写的不合字帖的字吗。

神奇廉王这几个字从胤禛嘴里说来，倒有几分咬牙切齿。

?“臣并不以书法见长，让皇兄觉得看不过，是臣之过……”允禩熟练地请罪认错，只是不知这次胤禛还要怎么罚他，罚俸、罚跪、还是……他咬了咬，不愿再往下想。

那戒尺已经被皇帝放置在掌心之中了。

?“朕于你既是君主也是兄长，无论是哪一重份，教臣也好教弟弟也罢都是理所应当，允禩，你说是也不是。”

?“廉王可能已经忘了，朕与你总角之好，皇考知之，言朕既为兄长，教弟弟是应有之义，只朕当时不懂，一昧包庇于你。”他挲着那尺，直直盯着允禩，看着他瞳孔骤然缩，心里畅快极了，连说话都带了几分笑音。?

他们之间对话的场所从朝堂之上变成了一屋之间，胤禛志满意得，心情极好，指节轻扣在桌面上，皇帝并未赐座，故而允禩跪在地上，不同于朝堂上整个伏下去，在这里，他的脊背是直的，胤禛能看到他脸上的每一寸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