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其转头一看,是先前那名药童去而复返,手中捧了一口药箱,放到桌上,恭敬道:“陆公子说,既是宋小姐开口,自然可以送药一箱,但要再多却没有了。”
陈规便打开了药箱。
冯其忽然愣住:“这是——”
陈规笑笑:“自是明艾子。阁下之所以来,就是想买这味药吧?陈某斗胆,借宋小姐的名义问陆氏要了一些,希望能救下一些百姓,解一解泥盘街的燃眉之急。”
这一瞬间,冯其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谁能想到,最终给药的,竟然会是这个曾与金郎君有仇的陈规?
救命的药,就在眼前。
他几番犹豫,却不敢伸出手。
末了,是陈规看了片刻,亲手将这一箱药端了,塞到他怀里,只道:“不必道谢,我能帮的也就这么多了。”
冯其一下竟有些不知所措。
蔡先生闻言,这时才想起事情的关键,再往深处一想,又怎能真见死不救?于是哑口无言。
周满听后,久久没有说话。
陈规叹了口气,亲自走过去,送他下楼:“唉,所以陈某才希望能有人劝劝金郎君,我们是外人,他未必肯信,可泥盘街的街坊都是他熟悉的人,若肯劝劝,总该有几分作用。如此,不仅对泥盘街好,对金郎君自己,实也是好事一桩……”
周满哪儿能真不知道这背后藏着一条毒计?
但旁边的元策却知道个中深浅,也知道蔡先生方才为何说出那番话:“可是先有水淹泥盘街无辜被牵连的怨气,后有世家市恩拉拢,掐住命脉。这药,你们一旦用了,泥盘街恐要人心生变。”
其实它本无力量,但人一旦在乎,它便具有毁天灭地之力。
金不换颓唐的脸颊上浮出了几道红印,却偏偏是所有人里最平静的那个。此刻他看向周满,周满也正盯着他,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周姑娘!”
原本嵌着的明珠,都被主人灭了,整个屋子里,没有任何光源。
许多固若金汤之物,都是这样消弭的。
可今天,他发现自己或许错了。
周满提了剑,走进来。
听见这样大的响动,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道:“外面的事,没有我,说不准会更好,你又何必?”
周满的影子被天光拉长,来到他面前。
终于,等到第三天上午,王恕带着一个新的坏消息来时,周满上了楼,先敲门无人应,于是一掌把房门拍开。
泥菩萨是个傻子,永远学不会不看,但周满不笨:该不看的时候,她可以不看。
冯其抱着药箱的手指紧了几分:“是因为金郎君,拿了陆氏的东西?”
门外众人顿时怔住,不知如何是好。
垂着头的金不换,就坐在书案边的地上。
王命却道:“寄希望于泥盘街这些人,而非我们自己动手,会不会……”
陈规解释:“陆氏也并非真的愿意见到泥盘街的大家遭难,只是那件东西对他们的确重要,是以才……”
本就在门旁不远处站着的王恕,更是立刻走上前来,急急伸手将她一拉:“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