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看他露过面吗?怕不是自己心虚,不敢出来见人吧!”
它就像只怪物,分明吸食着它的生命,却又赋予他一身夺目的神采,好让他有别于那些临死时大多形容枯槁的病人,使他在生命燃烧到最亮点的时候,灿烂又寂静地死去。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就想与对方好好理论一番。
有人叹气劝慰:“好人有好报,会没事的。”
他收好药碗,交给孔最尺泽,走到后堂院落边上,便觉太阳穴突突跳动,一阵眩晕袭上头来。
是啊,药都没有,怎么救人?
王恕强压下头脑中的眩晕之感,也不知是想让对方相信,还是想让自己相信:“我们会有办法的……”
就连先前嘀咕抱怨的人也一下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不再发出半点声音。
王恕认得他。
他喉间微涌,过了好半晌,才道:“我是大夫,我会救人。”
那青年名叫冯其,乃是泥盘街上一修为低微的散修,本身虽未在大水中受伤染病,他一位朋友却被房梁砸中脑袋,伤得颇重。他之所以在病梅馆中,便是为了照顾这位朋友。
一句话,仿佛一根血淋淋的长钉,瞬间将王恕的身形定住,也让他脸上所有的血色,在这短短的片刻,尽数失去!
但大家听说大部分药都已经到了,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并未注意;那小姑娘听说有糖丸,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小孩子又哪里听得出大人话里的异常呢?
有个病恹恹的小姑娘伏在母亲怀里,轻声问:“王大夫,是药来了吗?我怕苦……”
这话被人听见,立时就有驳斥:“金郎君平日帮过大家多少?你个成日里只知道招摇撞骗的,别在这儿阴阳怪气!”
只是话已出口,无法再收回。
他站在地上,却好似一个受刑的人,被钉在刑台上。
王恕竟然哑口无言。
王恕慢慢放下手,回转头。
只是这一番小小的争执,毕竟已经发生,进了王恕耳朵。
王恕脚步顿时停下。
环顾周遭,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隐隐含着几分期待。
有人却低声嘀咕:“我们没做亏心事,可架不住有人做了啊……”
是冯其。
王恕垂在袖中的手指颤了一下。
有人忍不住哭起来:“小半辈子吃斋念佛,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之事,老天爷怎么会如此降祸惩罚?”
他朝着周围看去,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他,只是一触到他的目光,又不太自在地把头埋下,或把眼睛转开了。
众人服过汤药,症状果然稍缓,只是往里看是一片愁云惨雾,往外看昔日栖身之所已成断壁残垣,不免心中悲苦。
他险些没站稳,扶了廊柱一把,才稳住身形,同时右手腕间一阵针扎似的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