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取人剑骨,并不伤其性命。公子倘若心中仍有愧对,他日大可十倍百倍地补偿,凭您届时之威能,天下又有什么是您补偿不起?”
原本,病梅馆外总是躺着不少生病的叫花子,靠病梅馆每天熬的药,才能稍缓病痛。
坚冷的声音里,是近乎铁血的忠诚:“愿为公子效死!”
话里并未指明是谁,但这一刻,王恕心底竟已有了隐约的预料,只木然道:“我知道了。”
他将灯笼递给孔最,走了进去。
王恕只感到疲惫和厌倦:“如果是来劝我回王氏,那诸位可以回去了,我药石无救、时日无多,恐怕担不起诸位心中的抱负,实在不必多费口舌了。”
蔡先生一惊:“您是说?”
这一刻,一股寒意几乎将他整个人攫住,王恕不敢相信,一时竟不知是该同情自己,还是怜悯他们,凄然道:“你们疯了……”
蔡先生眉心拧成了个结:“可若都不是,那春雨丹之事,还有谁能泄露?”
蔡先生便迟疑道:“可我们这边的人,凡知道春雨丹之事者,皆是郎君亲自挑选,素来是他最信得过的人,如今又无一人因为丹药与违背誓言而出事,料想便是消息走漏,也绝不该是我们的人。会不会……”
王恕于是感到了一阵眩晕,过了会儿,才道:“老祥呢?他的病都快好了,腿骨我也给他接上了……”
但蔡先生随即便觉得不合理:“可不应该啊。他们那样大的世家,哪怕只是蜀中一个堂口,消息也都是密不透风的。当初他们帮着您一道去劫陆氏,若再给世家通风报信,能有他们什么好处?何况……何况出事时,那位韦长老还出手帮了忙……”
周满忽然感觉太阳穴一阵突突的跳动,不由伸出手指来,用力压紧了。
王恕神思本就不属,初时并未注意,只是当他要登上台阶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孔最收那些草席意味着什么——
周满写给他的“命春来”,终究只是剑法,庭前院落真正有的,依旧只是“天地寒”。
已经是后半夜,病梅馆的匾额上还沾着大水里覆上的泥痕,暂时没人顾得上去擦,馆中依旧隐隐传来伤者病人低低哀哀的吟呻。
韦玄的声音,却没有停止。
孔最低着头不敢抬起,声音已经哽咽:“也,也没救回来……”
大水过后,总有不少东西需要清理。
扑面而来的残酷,消灭了一切的言语。
王恕从那梅瓶旁边走过,到得后院,便看见了孔最说的“他们”。
王恕久久没有说话。
他双手捧着一枚深紫的玉符,高高举过头顶,奉向王恕:“我等今日绝非为逼迫公子而来,只是想请您慎重考虑。倘若公子改变主意,这一枚玉符,便是传讯。只需一声号令,千仞刀山、万丈火海,王氏半门、二十四使,愿为公子效死!”
王恕睁开眼,皓月清辉,骤然洒落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