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声音也低，显然是不久前才哭过，只道：“大家所给，是心意一片，郎君若写收条借据未免见外，便命我等挖此地黄泥烧制成钱，作为信物。‘不回头’新立，他日若有幸得存甚而壮大，凡持此钱者，不管散至何处、走到何方，若遇难事，郎君与我等，必倾力以赴、绝不有辞。”

周满走进来，脚下就踩到了什么。

周满知道他还没睡，只站在门外问：“我能进来吗？”

周满便当他默认，直接将门推开。

不远处却忽然传来沙哑的一声：“别点。”

周满静默，然后道：“那就走到黑，别回头。”

并非泥盘街所有人都来了，也有不少人在夜里悄然远去避祸，但还留下的，今日大都来了。

只不过现在楼前已插着一面与街口相同的黑色旌旗，门口不远处摆开了几张长桌，上面摆满了钱——

怎奈前几天十余名金灯阁修士无辜殒命，凶手还没拿住，寻常修士岂敢再轻易前往泥盘街？

周满用胳膊捅了捅王恕：“我们也去？”

那栋二层的小楼，依旧是昔日模样。

她想了想，还是向他走去，停步在他面前，只将手中那一小坛还未喝完的酒向他一递：“喝点吗？”

金不换原本没反应过来，随即见周满一抬下颌，朝他手中示意了一下，于是低头一看，才瞧见自己手里的泥钱，明白过来。

即便有人想去打探，也实在有心无胆。

周满大大咧咧把手一伸，只道：“拿来。”金不换看见她，已是一怔。

“……”

这时金不换正好从里面出来，站在门口台阶上，微微蹙眉同那下巴颏上留着一撮胡子的蔡源说着什么。

两扇门紧紧锁着，里面不见一丝亮。

云来街上有些醒得早或是要出城办事的修士，在从朱雀道上经过，看见泥盘街口所插的旌旗和街上人的动静时，全都一头雾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满一眼就看见他右手里攥着几枚泥钱。

金不换就靠坐在书房右侧的角落里，手中捏着那一块干了的泥，闭着眼睛，并未睁开。

周满与王恕到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门口木桌前，则还在继续：无论来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店老板还是叫花子，给的是成百灵石，数十金银，哪怕只是一枚铜板，余善都是认真郑重，躬身双手将泥钱递出。

他心情本不轻松，然而此刻看着两人到底没忍住一笑，拿了手中泥钱，往他们掌心里各放一枚，只道：“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长夜宛若海水一般，漫过了整座小剑故城。

金不换仍闭着眼：“浪子回头金不换，可若前面是条不归路呢？”

一切都悄无声息，安静极了。

泥盘街上，灯火已暗；就连云来街上那不尽的火树银花，都因这两日王宋两氏紧绷的气氛而早早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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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满顿了顿，放下了手。

王恕也紧随其后，分明一个清隽温和的人，这时竟也学了周满那做派，把手一伸：“我也要。”

王恕微微一笑：“自然。”

桌前则排起了长队。

话说完，把那钱袋重重一放，也转身走了。

两人一个在大水当日杀了金灯阁十数修士，一个在大水退后拖着未愈的病体，开药写方救治了半条街，周围人见了，全都友善地颔首为礼，或者打声招呼，为他们让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