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计算了数目,以银钱数目过大需谨慎为由,上奏请陛下核查。也算是给二凤皇帝台阶下来——老戴觉得陛下是赏赐的时候上头。如果这会子想‘撤回消息’,也是可以的,比如以逾越太子为由,把赏赐一万匹绢改成三千,这事儿就过去了。
最后,扔不掉宝珠的持珠人,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太子若是吃这一套,根本不会与皇帝走到今日这一步。
若面对萧瑀等世家名门子弟,皇帝还好嘴硬说一句魏王过得艰窘。但面对的是魏征,二凤皇帝再坚持说儿子穷实在是不好意思。
毕竟光印刷术的限制,就让长篇很难出现了。此时流行于市井之间的皆是短篇传奇类,往往一顿饭的功夫就能由说书人讲完。
与宫中流行喝饮子的杯子不同,她仿照后世做了许多茶具,白瓷茶盏温润如玉,盏中茗叶浮动,像是一朵朵舒展的绿色春光。
太史局内,众人都在各自忙着公务,时常会有各王府公侯勋贵之家命属官来请教吉期,人来人往。
太子要是真愤怒于李泰的赏赐超过他,那就不用在父皇施恩东宫的时候,上表请辞,恪守自己的度支。
然而,到了山顶他才发现,这宝珠一旦拿在手里,就遁入肉身,与他化为一体,再也拿不出来了。
他都不用拿走找时间读,而是就坐在太史局,很快看完了这篇《宝珠传奇》。
他不但声音很轻,言语也很简略,比如现在,他手捏一枝棉花,脸上还带着一点丰收的喜悦,说的话却完全是另外一件事:“太子哥哥的行事我真看不懂了,若自暴自弃,起先便不必上表。但若说太子哥哥想与父皇求和,那怎么又闹出那一出击鼓。”
2
魏征眼睛其实已然有些不好,殿中灯烛不够亮的时候,甚至看不太清眼前追随多年的皇帝的面容。
东宫中,太子李承乾望着这道手谕,不由笑了。
就像站在悬崖边的一个人,要一直防着被别人推下去,防着自己失足落下去。不是每个人都能承担这种心理压力的。有的人甚至愿意一了百了,自己跳下去少受折磨。
二凤皇帝沉默。
然而皇帝没有见太子,只回道:“太子只需安分读书改过,无需谢恩。”
一个青年,偶得世上独一无二的宝珠。
魏征丝毫不为所动。
反正他报备过了,有事也落不到他头上。
而张玄素却因叩首那一下子着实实在,此时额头上都青了。抬起头来时还有些头晕,只得在地上跪坐了片刻才勉强能站起来。
“咚!咚!咚!”
2
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但太子这个地位就是千年防贼的。
他在殿门外跪下,伏地叩首:“臣恳请太子保重自身。”
东宫这回倒是有了反应,很快上书推辞,推辞不成,又上表给皇帝谢恩。
然而戴尚书媚眼做给瞎子看了,皇帝完全不接这一茬。
他笑得太畅快,太放肆,令人不安,以至于伺候在跟前的宦官和宫女立刻跪了一地。
知道太子上表时,李泰都吓了一跳,以为太子被刺激的支棱了起来,开始要做个勤俭节约守礼法规矩的太子了。
于是二凤皇帝换了角度:“有过当罚,有功当赏。太子近年来越发顽劣,魏王却是一心修书,所成其著,天下共见。朕作为君父,只是赏功而已,并非是令魏王僭越于东宫。”
姜沃拎起紫砂壶倒了一杯清茶。
晋王的表情没有一点破绽。
原本,魏侍中身体不好,撑过过年和元宵后,就一直病着无法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