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走开,下回再来看小九的。
然而媚娘在门口只犹豫了一息,就走了进去。
这一刻她心里想起的,是她见到闻名掖庭的崔郎那一天。虽然她之后只与人谈论起崔郎的样貌,似乎那天全部注意力都在崔郎身上——但她心里其实对晋王印象更深刻些。
不是为了晋王这份问起私人烦恼的亲近,而是为了晋王的话里提及的是事关朝廷中人最在意的储君之事。媚娘为了能真正碰触到这些大事的边缘,而感到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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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己选择的一条不正的异路,或许会导致两人疏远生分,甚至决裂,媚娘心里就坠的像是跌进了无底深渊一般。
晋王看起来比上回要瘦了一些,神色也带着几分憔悴:可不是吗,太子闹事,皇帝生病,这些日子他也不会好过。
入睡前还想起姜沃低落的话语:“我为什么不能站到朝上去呢?”
两人在梦中的朝堂上,相视而笑。
但是……媚娘知道,若如此逃离感业寺,她会千夫所指。
姜沃摇头:“女子怎么了?女子想施展抱负,又没有错。”
只是……姜沃抬头,看媚娘第四次把抄错的纸张小心裁掉。
“张仪先游说赵、楚,也曾为楚国官员,却以不得志而改游秦……”她看着姜沃,声音虽还算平稳,到底透出一些难以控制的紧绷:“小沃,你觉得这种因郁郁不得志,就不能从一而终,而是主动改侍君主的行为,是不是不忠,不义?”
等出得东宫,他才恍然想起,他与媚娘说话的时间其实很短,远不如他接下来跟太子妃呆的久。
他要给父皇搭一个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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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却跪地道:“父皇,大哥绝不会伤我,他只是心里难过,他只会伤他自己。父皇,哥哥病了……求父皇寻人给大哥看病。”
其实张仪的经历,姜沃是当复仇爽文来看的:张仪在楚国被冤枉,并且打了个半死,养好伤后,就离开楚国游说秦国,做了秦相。
并不是只能遥望朝中宫廷发生的桩桩件件,在心里琢磨。
之后他被父皇关了禁闭,旁人还觉得他傻,连乳母都来哭劝他可要听话,别再顶撞陛下,免得跟太子一样失了圣眷。
然而与媚娘在兽苑才说了几句话,他就是觉得该走了。
走回宫正司的路上,她越走越慢。
而圣人显然也迁怒晋王。不但亲自来带走了他,还责晋王禁闭三日。
他抬起眼帘,一双眼睛如冬日湖水般深黑沉静:“武才人觉得我当不当再去呢?”
这世道就是这样,如果她循规蹈矩,做一个可怜的才人,将来被送去感业寺剃了头发孤苦一生,那就会得到旁人怜悯的认可。
难道已经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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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着姜沃的话说下去:“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
果然父皇立刻亲自出马,去东宫‘抓他’。
于是太子睡了不能见弟弟,苏氏却不肯叫晋王白跑一趟,以太子妃和长嫂的身份,亲自出来奉饮子点心,与晋王道谢。
李治点了点头,面容上的愁云似乎淡了些。
若是旁人太子妃就直接让送客了:谁知道是不是来看他们东宫热闹的!但一听说是晋王,太子妃收起疲倦焦虑,打点了精神亲自迎出来。
“武姐姐,你回来啦?今儿又得吃清淡的鸡丝面,但有鲜甜的凉拌春笋吃。”九成宫在山上气温低,笋子也长得慢,如今都三月底了,后山还有新鲜的笋子可以运进宫。
他坚持要进门,守卫们也只好放行。
到了九成宫,与宫正司挨得最近的就是尚食局。
在她看来,幼崽期的女皇,一直处于龙场悟道阶段,一直还未找到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