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沃心中念叨几遍：将来宁可说大白话，也不能用诗词成语了。

他断人命数准的如同开了天。只是他十数年前为圣人相过面，为避僭越，这些年来，就再也没有人敢请他相面断命数了。

因此王才人此时的嘲讽，对媚娘本没有影响。

比如诗仙李白诗圣杜甫等人这会还都没生呢，大唐的千古文采风此时才刚萌芽，那些万世芳的名句都还未到面世的时候，还未等来那些‘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妙手。

门后不由松了气，站在原地拍了拍心。

姜沃在心内告诫自己以后说话要格外小心，免得哪天不小心蹦一句还未面世的名句来，竟是抢了别人的诗文。

听姜沃讲完犀角，媚娘正巧想起一，就从腰间解下荷包：“心有灵犀……那我上正好有一可贺礼。”

媚娘赶着关门前最后一刻踏了北漪园的门。

姜沃也一怔，随即才想起，‘心有灵犀’这她觉得最常用的成语，在初唐却还很生僻，少有人闻。要等晚唐时李商隐那句著名的‘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通’才让这个成语风靡了起来。

媚娘掌心躺着两枚犀角梳，皆是大不盈掌，是可以随携带的致之，如墨玉般温油亮，在夕下越发光洁可。

直到迎面撞见熟悉的少女从红漆门后走，睛亮晶晶的向她奔来，特意来告知她好消息，媚娘才觉得一颗心落定下来，安心的甚至带了几分酸楚之意。

此时面对媚娘的不解，姜沃也没法拿‘李商隐’来解释，就只好：“从前听娘亲说过，犀角有灵，天生一白线贯穿两角，可比作两人心意相通。”

自来女嫁，母家准备妆奁钗环都是一对对的，取成双成对的意。

然两人虽投契，如今境却不同：一个是前途未卜，还要走偏路贿赂内监才能有面圣机会的才人；一个却是被两位仙师看重，圣人破例钦赐了太史局官位，前途不可限量的女官。

媚娘回味了‘心有灵犀’四字，只觉果然形容妙文辞优。怪姜沃的母亲从前能侍奉长孙皇后，里数一数二的女官，必是饱读诗书之辈。

媚娘为天嫔御，自算不得三书六礼正式嫁人，但杨氏母亲的心是一样的。给女儿准备的妆奁之也都是双对的，尤其是梳这寓意吉祥之，更是挑细选择了一对天生成如意祥云纹路的黑犀角梳。

就算今天都听了好几句了。

么能叫人捎带贺礼，总要亲来给你贺。就赶着来了，路上还怕来不及，门落锁呢。”

如今袁仙师居然收徒弟了！

姜沃和媚娘再多话没说完，也只好匆匆作别，各自回去。

怀着这样的决心，一路上媚娘心情颇为沉重。

姜沃拉着她的手：“可见咱们是心有灵犀！我也是想着要亲跟你说才赶着来了。”

她回想这些时日往来，自觉她与姜沃是朋友。

“这是我前母亲为我准备的妆奁之一。这一对黑犀角梳自同一支犀角，两只梳对起来，纹理正好凑一朵祥云。”

她说完后，却见媚娘愣了下，问：“心有灵犀？”

但今日媚娘门前，王才人说的这些话还是有些戳中她心底事的。

这还不算，王才人之所以今日盯武氏，也是心里泛酸：原本武才人总去正司，结一个七品女官，她们还笑她自低份。可谁成想那小女官竟然在圣人跟前挂了名儿，还被袁仙师收了关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