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篱下想吃什么原也要看人给什么罢了。舅舅们固然没有苛待投奔而来的杨氏和武家姊妹，但媚娘生里有一灵警，在弱势的时候很小心，不肯讨人的嫌。

媚娘刚将自个儿朝云髻梳好，就见姜沃提着一个盒回来了。她不由：“原来去公厨了，你这发还没梳呢。”

姜沃越看越喜。

“上回我跟李姨说的那熏鱼，要一碟……”姜沃伸手算了算：“要六块吧，今儿我有客人，两个人吃呢。”

听说姜沃留了客人一并吃早饭，李厨娘又问：“昨儿刚开了一坛上好的的咸鸭呢，我破开一个瞧了油汪汪的黄。姜典正要不要吃？”

她又动了动鼻：“可是李叔新蒸的饼锅了？”

因此真正隶属于正司的女，一共只有九十来个。

显而易见的好就是：伙的细度和自由度很。

“李姨！”

而姜沃脑中五八门的吃也很多，毕竟是之国长来的小树苗。

前媚娘安母亲：“见天焉知非福”，她既然到了这皇城中，或许她能替武家拿回一些荣耀，再不济，但凡得了天的青，总能替她们母女拿一个公回来，让赶她们门的兄长将家财吐来！

她一项跟李厨娘提的就是想吃熏鱼。

听媚娘这么问，她也笑了：“不急，先用饭！蒸饼是刚炉的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个大厨都是四十来岁，偏巧都姓李，只一个是宦官一个是女。两人都是圆乎乎的，特别像姜沃之前有过的一对儿胖瓷人。

媚娘临走前给她梳了个新发型，据说是她自己琢磨来的，取名为心髻。比起普通的双髻，心髻更加饱满俏式，像是两只可的包包角，还不容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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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正司录女极严格，只要识字的，还不能是识几个字那识字，必得是腹内有几本书能够看懂戒律，也能写监察公文的才成。

姜沃门与端着粥锅的厨娘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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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与她一并摆了桌。

姜沃晨起只随手打了个大辫就去拿饭了。

简单的一顿饭，却给了媚娘许多勇气。

稠稠的米粥与油香酥脆熏鱼，蒸的极暄的面饼，夹上油的沙沙的咸鸭黄，再加上两早起新拌来的小凉菜。

“好嘞！”李姨打开一个荷叶封着的坛，从里拣了几块最厚的熏鱼盛了一碟。

秦尚还特意亲自来了一趟，给姜沃了一份研制新菜品的红封，又带着李厨娘往尚局去了一遍，李厨娘也多得了一串钱。

李厨娘原本从未听过，腌鱼前要先将鱼炸过的。但姜典正要吃，她也就试了一次，果然比直接腌制的鱼多了一油香酥。

如今正司人人要粥鱼的时候，都吃熏鱼，咸鱼惨遭冷落。

起先是陶正亲自嘱咐过，说姜典正年纪小弱些，要想单独吃什么只给她，超了七品女官的开销就从陶正上扣就是。李厨娘也就兢兢业业应着，姜沃想吃啥她都给她开小灶。

她对姜沃这样好也是有缘故的。

媚娘燃起熊熊斗志之时，姜沃正心满意足对着镜。

李厨娘见了她笑成了一朵：“姜典正来了？今儿想吃什么？姨给你！”

便跟李厨娘说了，将鱼块先小火慢慢炸过再加油盐酱料腌制，成外层酥香鱼咸鲜的熏鱼。

姜沃：“要两个！”

陶正还将这熏鱼送了一碟给尚局的秦尚。

很简单的一餐，却让媚娘觉得很多年没有吃这样清落胃的一顿了。

一个被天看到的嫔妃，最好有一个皇——当今圣人已有三十余个女，可见嗣上是兴旺的，她又很年轻，只要得未必不能有一个女，在里占得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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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笃定了要往上争一争。

正司的公厨里有两个厨并数个烧火打下手的小宦官女。

姜沃吃了几次后，觉得这咸鱼除了齁咸就没啥吃，就很想吃熏鱼。

正在往发髻上别银环的时候，姜沃听到了久违的电音。

正司则不同。正司为监察门，人贵不贵多。

媚娘知，母亲杨氏对于她这件事是畏惧且抵的。

自此她见了姜沃就越发喜了，总笑得一朵似的。

甭天下人觉得当今圣人如何好，要比太上皇许多。但对杨氏来说，当今只是拿走了武家的爵位、荣光，甚至是未来夺爵不得再传于孙的皇帝，现在又要拿一百匹绢把她女儿带走。

长安城内鲜活的海鲜很少，但鱼并不少，到了夏日为了好保存，最常见的吃法就是用大量盐腌了，成咸鱼，用来粥下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