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溢出鲜血,却没退后,“恕弟子不敬。”
夙离这时候也觉得不对劲了,他看着师萝衣,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月光下,师萝衣终于看清了卞翎玉的眼睛。
宗主看见来人,面色变了变,沉下去:“长渊,你在做什么?”
宗主别过头去,似是不忍。
比起一副妖兽模样的卞翎玉,和狼狈虚弱的师萝衣,他们更加相信夙离和向来仁厚的蘅芜宗主。
麒麟沉默着,渐渐的,他变成一个男子的模样,转过身来,嗓音沙哑:“师萝衣。”
他的尾巴是断裂的,上面隐约能看见金色的骨头。那是幼年被折辱后,一道永远都无法好起来的伤。
师萝衣看他一眼,冷冷道:“夙离,若你及时给你兄长磕头认错,说不定他会饶你。”
卫长渊打定主意,要和他们死在一起。
夙离轻轻摇头,在母亲看不见的地方,冲卞翎玉扬起唇。
冰冷的海水,顷刻淹没了她。师萝衣看见的最后一幕,是一望无际,漆黑的苍穹。
“你回头看看我。”她低声呢喃。
卫长渊这一生,永远只是她的师兄。
如今的局面再清楚不过,修士们都相信他。谁会信一个连人身都维持不住的妖兽是神域的少主呢?师萝衣若还想活命,投靠他才是明智之举。
卞翎玉听到了她的声音,仿佛预感到什么,一直没有动,僵立在原地。
他心中戏谑,胸有成竹,从小到大,论惹人喜欢的方面,他就没输给过卞翎玉。
众人面面相觑,其实也不是没人怀疑,夙离虽说他是神族,这一路走来,却没神族的担当,不曾挡在众人身前,也感知不到罡风。昇阳宗宗主说,夙离这样,是因为十一年前他为了苍生受了重伤。
卞翎玉一动也不动,就像在小院那几年,她不喜欢他,他便停住脚步,永远只是远远的、无悲无喜地望着她。
幼小的麒麟张开嘴,咬住母亲的衣摆,企图获得母亲一点怜惜。
麒麟似乎懂了什么,眸光沉静下去。
身后是肆虐的罡风,妄渡海如一张巨口,吞噬着靠近它的所有人。
师萝衣知道,神珠的封印破了。
师萝衣扫了一眼众人,也没指望他们会信。毕竟上辈子,连自己都没想过卞翎玉会是神族,她一直以为他和卞清璇是妖邪。
师萝衣垂下眸,浅浅笑了笑。
他一身银衫冷光粼粼,身形修长,皓皓明月之下,像带着微光。
连夙离听了,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师萝衣只看着那只孤零零的麒麟。
就凭现在的卞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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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神灵的泪,也随之消散在空气中。
那时候谁都以为师萝衣在说笑话。
夙离知道卞翎玉已经走到了末路,如今的卞翎玉没有神珠,别说自己,卞翎玉连蘅芜宗主都打不过。
宗主微怒地看着卫长渊,这么多年的师徒之谊,对这个弟子,他自是喜爱的。
好在,这条路不算绝望,她在意的人都不会死。会被留在妄渡海的人,是宗主和夙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