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装镇定,其实心跳很快。
师萝衣看见陶泥兔子还在轮椅上,她骤然想起自己生辰那日,卞翎玉为自己擦泪的手。
师萝衣对上他的目光,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她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发红的脸颊。
师萝衣现在可以确信卞翎玉也没睡着,自己并非幻听。他这样紧张,师萝衣就莫名不是很紧张了。
少年闭着眼,若忽略他浅浅苍白的唇色,他精致冷漠得像一尊玉像。
卞翎玉从不肖想师萝衣会喜欢自己,师萝衣把半张小脸都埋在了被子里,卞翎玉看不清她脸色。他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也没打算在这种事上撒谎,于是道:“我会留在不夜山,直到我死之前。”
卞翎玉比她规矩多了,一直一动没动。
凡人的一生并不长,她本来就说过会好好待他,若卞翎玉的愿望是和她做道侣,也不是不行。
而今回想起来,好像很多被她忽略的东西,如今都成了佐证。
这句话出口,卞翎玉终于转头来看她。
若非师萝衣伸手搅弄波纹,这滩死水上,连声息都不会有。
今晚她乱糟糟的心,几乎没有停歇过,她嗓子略微干涩,问卞翎玉:“那我熄灯了?”
可师萝衣从未瞧不起他,她只想问出个结果:“那如果我一直需要你呢?”
她试着叫他:“卞翎玉?”
师萝衣被子下的手动了动,一个法决飘过去,屋子里陷入黑暗。
除了幼时和母亲一起,师萝衣从没和人睡过。
下定了决心,她掀开了自己的被子,磨磨蹭蹭,她又拉开卞翎玉的被子,给自己盖好。
少年的被子里,就像他的人,冷飕飕的。睡了这么久,他看上去平静如斯,却没想到被子里没有一点儿温度。
师萝衣说要睡觉,却俨然已经睡不着。
卞翎玉平躺着,闭上眼,似乎比她平静很多:“嗯。”
卞翎玉从她靠过来就有感觉,但他一直没睁眼,手心已经被掐出血。今夜一晚,师萝衣都在折磨他,先是要在房里沐浴,后面还要和他同榻。她不把他当男人,他也就只能冷漠地把自己当个死人。
他说这句话时,就没指望师萝衣懂。毕竟大部分人,不会觉得他残破成这样的身子,还有能力再娶妻。
他的声音在夜里听上去有几分喑哑:“怎么了?”
应该……行的吧?她挺喜欢和卞翎玉待在一起的,看他生气她有时候都觉得有趣,卞翎玉还从不制造麻烦。反正当真的道侣,和现在应该也没多大区别。
我想聊你是不是心悦我,师萝衣把这句话咽回去,换了一种问法:“你以前很讨厌我吗?”
她想了想,换成卞翎玉那种说法:“你若需要,我给你做真的道侣吧?”
卞翎玉睁开眼睛,没有转过头看她,只盯着翻飞的纱帐。他维持如今的冷静和体面,已经用尽了力气。周身全是少女身上的味道和香气,明明不浓郁,却充斥着每一次呼吸。
她在被子里捂了一会儿,心里已经确定卞翎玉应该都是有点心悦自己的。若出于恩义,世上没有一个人会用余生陪着另一个人。
“嗯?”
前世今生,没人用一辈子来陪她,她死的时候,孤零零在破庙,只有一池塘盛开的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