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素不明白，为什么他这样一个人在十九岁死去，却无人祭奠，连上的衣裳都是幽都里的其他生魂所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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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近了，徐鹤雪才看清她手中着一细绳。

“倪素，其实你不必为我裁衣，我，”此刻她在后，徐鹤雪看不见她，却能受到她时不时的碰，“昨夜冒犯于你，尚不知如何能偿。”

他剔透的眸映着檐廊底下的烛光，听见她说“不要动”，他就僵直着，动也不动，任由她像白日里为他洗脸时那样摆。

她又想起，是有一个的。

“那是我要送给你的礼。”

徐鹤雪听见廊上的步履声，他转见倪素跑了她自己的房中，不一会儿也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又朝他走来。

然而此时她却忽然有想问了，因为她总觉得今日的徐凌，似乎很能容忍她的一切冒犯。

好受一些？”倪素起从柜门里又拿来一些香烛。

倪素知他想说什么，十五年前他死时十九岁，那么若他还在世，如今应该也是三十余岁的人了。

“谢谢。”

倪素手中的细绳缠上他的腰，徐鹤雪几乎能嗅闻到她发间极淡的桂油的清香，他的睫轻颤，结动：“倪素……”

倪素展开细绳，对他说。

只是他的那位旧友，到底因何准备好寒衣，写好表文，却又不再祭奠？

“我欠了考虑，那些柜里的衣裳尺寸不适合你，我也没问过你喜什么颜，喜什么式样，也是我那时太忙，成衣铺掌柜的光有些太老，那些衣裳我看着倒像是四五十岁的人才会喜的。”倪素仍在专注于手中的细绳。

只是他的那件衣裳不像她在大钟寺柏林中烧给他的氅衣一般华贵，反而是极普通的料，甚至有些糙。

倪素回看向门外，忽然说。

年轻而好，这样的字句，徐鹤雪其实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用来形容他自己，可是他面前的这个姑娘，却是如此认真地对他说。

“给你量好了尺寸，我便自己为你裁衣，你放心，我在家中也给我母亲过衣裳，父亲虽去的早，但我也过寒衣给他，一定能得好看些。”

徐鹤雪闻言抬起睛来，他微动了一下，看着她，还是顺从地回答：“是幽都的生魂相赠。”

月光与莹尘织，无声驱散生魂上所沾染的，属于世的污垢尘埃，在他袖凝固成血渍的莹尘也随之而消失。

外面的天渐黑，倪素又了几盏灯，将香在香炉里放在窗畔，如此也不至于屋中有太多烟味。

徐鹤雪随着她的视线看去，檐廊之外，满地银霜淡淡，他听见她的声音又响起：“徐凌，你是不是要沐浴？”

她想问，你的亲人呢？就没有一个人为你烧寒衣，为你写表文，在你的忌辰为你而哭？

他的净，是不属于这个人间的净。

徐鹤雪坐在榻旁，宽袖遮掩了他握的双手。

她抬起，朝他笑了笑，“那如何能算呢？徐凌，你永远十九岁，永远在最年轻而好的时候。”

“你如今肯乖乖站在这里任我为你量尺寸，就是你的偿还了。”

徐鹤雪不明所以，但今天他显然很听她的话，一字不言，顺从地抬起双臂，哪知下一刻，她忽然靠他很近。

收起细绳，漂浮的莹尘里，倪素认真地说：

倪素看着他，却问不。

倪素不料，他竟是这样的回答。

他活在这人间的时候，一定也是在锦绣堆里长大的少年吧？

“我并不在意，你知，我若还在世，其实……”

这是倪素早就发觉的事，但她却一直没有问。

“我记下这尺寸给成衣铺，让他们多为你几件，但我是一定要自己一件衣裳给你的。”

“月亮来了。”

她回转来，发现徐鹤雪脱去了那与时节不符的氅衣，只着那件雪白的衣袍，即便他看起来那样虚弱，但坐在那里的姿仪却依旧端正。

“抬手。”

“你这件衣裳，也是你旧友烧给你的吗？”

她真的问了。

只是不知为什么，徐鹤雪总觉得今夜被她这样看着，他格外拘束。

荻丛中常有生魂来收世亲人所祭件，他上这件布衣袍，便是一位老者的生魂相赠。

倪素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从成衣铺里买来的那些男衣裳，他其实长得很，只是形清癯许多，那些衣袍显然更适合再魁梧些的男。

他很难对她说，他初幽都时，只是一团血红的雾，无衣冠为蔽，无世之人烧祭，不堪地漂浮于恨之东。

徐鹤雪话没说尽。

一如在桥镇的客栈那晚，徐鹤雪站在院里，而他回，那个姑娘正在廊上看他。

倪素绕到他的后，用细绳比划着他的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