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心中生一难以抑制的悲悯。

话未说完，人已然歪靠在床边，只剩气未见气了。

了一两白银，买了匹杂劣，郑言翻而上，慢悠悠了城门，在一片平缓葱郁的草地之中踽踽独行，又只向那东南的群山苍翠之中隐去。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其内只摆了一张破床，其上一瘦骨嶙峋的老者，躺在禅被之上奄奄一息。

郑言思索片刻，还是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良久，门内一声音应：

“大师，你的话我会记住的。”

郑言有些五味杂陈，只呆在院中长久地伫立着，直到天渐晚，他才蓦地发现门之后似乎有些微弱灯光。

他决定了，此行要去弩。

郑言拉火折，摸索片刻将桌边那只剩不到半寸的蜡上，黑烟袅袅，卧榻之上的老者赫然正是当年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僧人。

原来自己亦不能免俗。

他沿着山路一路蜿蜒而上，树林之中茂密，越往南，初夏之意味越渐明显。

只是如今破落之意比以往更甚。

夜暗涌，郑言寻了些工，在那禅院之中最大的一棵树下，了两个时辰一挖了一个墓坑，然后将老者安稳放，一把把浇上黄土。

郑言不可置信地走近，轻声敲门：“笃笃笃。”

如今早已不知能去往何，心中却突然想起以往那僧的禅语，便想去此期盼大师能否指迷津。

“珩渊一……天下大……是劫是缘……全凭……”

话未说完，那老者颤抖几下，失力地息几声，绽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及纵到半山腰，往上望去，只见山红墙剥落，藤蔓满覆其上，赫然正是当年来过一次的镜辞寺。

完这些，天已然开始变亮，夏日晨曦从东方斜斜，昨日旧木已然全苍翠如新。

那老人已然瘦得脱相，浑浊的双在看到他时，却又笑起来：

也是，自从四国之战开打，中州之内多少民舍庙宇莫不如是。

枯瘦如柴的逐渐被埋没消失，直到完全看不清任何痕迹。郑言将土填平，又把四周的所有痕迹全清扫净，最后他跪在树前，地叩了一首。

庄严肃穆地，仿若将自己殓下葬。

或许他也该重新开始。

老者艰难抬手对他摆了摆，示意自己早已时日无多。

“只愿你此一来，……便能……”

此山林茂密鸟迹明显，倒确实很像几年之前所见的景象。

他缓缓到了寺庙之前，才发现此大门闭，门之前杂树枯枝堆满，似乎早已荒废空置多时。

他付完银钱拾包离席，心中只笑原来人在境遇低迷时，总是渴盼求助神佛相助，将自己救于火的。

“施主请回吧。如今寺庙已毁，无法渡化任何人。”

一连三日，郑言均在北周东南的群山之中奔波。背后的粮早已尽，这几日他走走停停，偶尔饥渴难忍，也会在山中猎得一些野兔溪鱼之类的野货，一人浪迹在天地之间，只求果腹便不再要求其他。

将包袱背上，郑言了院落，利落上扬绳向南而去。

他扫了扫屋内落满的灰尘，慈悲笑，“战火随你一去而来，郑檀越，即便此清苦之地尚能施薄粥，亦不能解救所有世人。”

郑言轻轻摇了摇，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了。他把双手抚在僧人枯瘦的手背之上，勉笑：

或许从一开始，他所求的不过只是万事太平而已。无关国界，无关是非，无关风月，更无关恩怨。

郑言用手抚上他的双，那才合上了。他至少应当是此寺的住持，僧圆寂，却双不闭，可见此时此刻，世浮沉，苦难难渡。

“大师，你……”

界的一个破落寺庙借宿。

好像是叫镜辞寺。

郑言心中有异，却面上不动声，只在屋内又寻摸片刻，给老人倒了杯冰凉的茶，撇去其中晃的浮渣，难堪地递到对方前。

直到第四日傍晚，才隐约听见群山绵延之中隐隐有钟鸣响过。

推门而，门内长满杂草，小小一方石砖院落之内，已然早已了无人迹。

声音苍老、低沉又包痛苦之意。

那老者才缓缓盯着他，一双混瞬间清明透亮，随后所有神思消失，只留下枯的凝视。

“郑檀越……我正是为了等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