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眨了两下，睁大睛看着他，发现他的下已经冒了短短的胡茬。我停止了反抗，乖顺地窝在了他的怀里，还没到房间的时候就已经昏睡过去人事不知了。

阿縝也换上了一縞素，同我并跪在一起。他往火盆里添了一把纸钱，火光一下变旺盛，浪铺面而来，我能觉自己的泪被蒸，只留下咸咸的痕跡。

还没来得及从悲伤的心情中解脱来，我就不得不面临又一难题——将她安葬在何。和父亲、大娘葬在一起并不合适，他们夫妻伉儷情，只是独缺一个延续血脉的嗣而已，因此才会有我生母门，她这一生因我被困，死后我又怎么忍心让她再沦为陪衬。我问阿縝，问他想不想要自己的孩，他未曾半犹豫便说自己最开始便孑然一，之后遇到我，便再也不需要别人了。我笑他不懂，一个自己的孩是不一样的，他会有与自己相似的面容，是自己生命的一延续。想想杨牧晨一代传奇，坐拥西津，若他没有一个自己的孩，等他百年之后，这万古山河又该留给谁呢？

我这一生註定有许多遗憾，但毫无疑问，没有好好侍奉她是我无法弥补的悔恨与亏欠。

“我没事。”我哑着嗓说。

可就是在如此世情之中，我的阿縝才显得格外难得。

这世上少了一个真心待我好的人，可终是连句话都没有留给我。

这个夜晚很难熬，到了后半夜她时而昏睡时而清醒，连都喝不一。她在弥留之际把阿縝叫到了床边，抓着他的手似有千言万语，却只能徒劳地张着嘴气。她把我们的手放在了一起，最后看了我一，便闭上了，再也没睁开。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等着你，现在你必须先去休息。”

他话音刚落，屋里便有啜泣声像是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了我的心上，疼痛并不剧烈却像是毒萝捆了我的心脏，慢慢收，疼得不过气来。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昆稷山，在那雪山苍柏之间陡生的绝望一直如影随形的跟着我，不曾有过一刻的安寧。我自以为我已经一无所有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可不知不觉又落了命运摆佈的游戏之中。

揽在腰上的手温又有力，我一抬，便到了阿縝担忧的目光。我有些发，在他的帮助下堪堪站稳，便立刻摸索到了床边，将她糙乾枯的手握在手中里，请求她不要睡去。

我摇了摇，又一次拒绝了这一建议。

他不答，突然搂住我的背，抄起我早就麻木没有知觉的双，将我一把抱了起来。我惊恐万状，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见他脸上了甚少见到的悲伤神。

“我也只要你就好。”我轻轻吻了他的脸，看他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我这七天几乎不眠不休，都在灵堂守灵，一双睛又红又，不睁着还是闭着都很难受，阿縝一脸担心地看着我，小声劝，“少爷去歇歇吧，这里我守着。”

阿縝持，“你会受不住的。她最捨不得你，怎么会想见你这样折磨自己？”

膏肓，已药石无灵，”这大夫常来为二娘诊治，对她的病情十分熟悉，“我也就直说了吧，也就在今夜了，公还是准备后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