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不曾在夜里睡过完整的觉了。午夜梦回里总叫他忍不住辗转反侧,思念和悔恨的爱意纠缠在一处,叫他更加难以入眠。他想要在梦中再见一见他,可又不敢看他那双泪眸。
宫无后在他那几年的梦中不曾有过笑意,他始终冰冷的看着他,亦或者是用言语反复谴责古陵逝烟,带着泪意字句泣血,诘问他为何这般对他的亲身父亲。偶尔他会质问古陵逝烟是否将自己当做工具,那些过往温存的爱慕话语不过只是诓骗他的假话。偶尔梦到那日他在水牢中遍体鳞伤,他颤抖着手将人从中抱出来,但梦中的人每次都是浑身冰冷,就连半分气息都无。
所以古陵逝烟往往在这一刻惊醒,然后在空荡荡的床笫间陷入良久的沉默。
他唯一庆幸的是梦中的场景并未出现,即使那个时刻的宫无后不曾在他身侧,但最起码仍旧活在世间某个角落。不曾阴阳两隔,便总能有再见的机会。
万幸此刻,他等到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却不敢落下在宫无后的脸上,只是隔着一小段距离小心翼翼地描摹着他的脸部轮廓。古陵逝烟着实有几分恐惧,他失去太久了,骤然失而复得却生出更多的惶恐。
“师尊?”
宫无后从梦中悠悠醒来,睡眼惺忪间便撞进那双温柔的眼眸中。他先是怔愣,随后流露出些笑意抚上古陵逝烟的脸庞。两人之间不必多说,他便已知晓古陵逝烟不曾开口说出的话语究竟是什么。并未多说什么,他微微支起上半身在古陵逝烟的眼眸上落下一个吻,随后他的吻下移,又落在古陵逝烟的唇上。
“不会再分离了。”
绵长亲吻的间隙宫无后轻声说道,古陵逝烟的眸子深深地望过来,又再次将他想要说的话堵回口中。屋内被炭火烘烤的温热,而床笫间的二人再次陷入情潮,偶尔能听见轻纱后带着哭腔的喘息,再往后就是更加暧昧的缱绻爱语。
这一夜折腾了许久,以至于两人第二日都起晚了些。
“阿父!”
两人早起耳鬓厮磨许久才洗漱整理好,久别重逢后的他们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和彼此黏腻在一处。但女儿知晓两位父亲要带她出门游玩,早早就兴奋起床收拾好自己,仆人拦了又拦,才让她没去扰了他们俩的清梦。不过古陵逝烟对她的行为并不恼怒,反而将孩子抱起来摸了摸额头。
女儿的眉眼和宫无后格外相似,一双眼眸水灵灵的看过来,古陵逝烟便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两人在仆人服侍下收拾了一番,带着女儿出门了。
宫无后选的镇子因位置坐落在山脚下的缘故并不算繁华,但因着是元宵佳节,周遭还是有许多小摊贩出来做生意。就连平日都在田地中忙活的各家也都歇了农活,夫妻携手又或者带着孩子来看今日的花灯和新鲜玩意。两人并肩而行在人群中,女儿被仆从抱在怀中。她鲜少和宫无后一同出门,如今乍然得了机会,对什么东西都新鲜的不得了。
古陵逝烟倒也并不拘束着孩子,毕竟看顾女儿的侍女在出门前已经给她拿了许多银两,完全足够女儿买下任何喜爱的玩意。宫无后倒也担忧着女儿,古陵逝烟却牵起他的手,那双眸子便顺着他的动作看过来。
“无后,可愿同为师看看这上元灯会。”
他的手并不用力,只是虚虚环绕在宫无后的手腕上,甚至他只需几分力,便可以轻松从中挣脱。他知古陵逝烟的苦楚,几年的分别他日日被思念剜心蚀骨,可古陵逝烟又何尝不曾有过相思成疾的时刻。人生光景多不过百余年,已经浪费了如此多光阴,他自是不该再继续为彼此为难,又生生错过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