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他又看向门边的叶槭。年轻人站得笔直，见他望过来，冷淡的脸上勾勒几分笑意。

大团纷的漆黑的思绪轰然散开。胡萝卜和洋葱在刀刃的切割下化成模糊的斑驳暗影，它开始动，向下动，一滴，两滴，三滴，直到汇成一条漆黑的河。叶槭看向他，他欣赏的年轻人看向他，那双暮紫的睛看向他。咙动着发渴的气音。嗡鸣。嗡鸣。嗡鸣。尖锐的嗡鸣。金属的嗡鸣。鳞翅扇动的嗡鸣。稠的黑泥缚住他的躯，他挣扎着向他伸手，指尖到冰冷的镜面。

“他”是索尔·德兰。

“他”是谁？

嗒。

他梦到他信任的下属扭曲成怪，他梦到他欣赏的年轻人坠下钟塔。

他又接着补充：而且您最近常噩梦。

这让索尔哑无言了。他早知这是个十分锐的年轻人，却未曾想过他会这样、这样的……了解他。某怪异的冲动击中了他，他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向面前微笑着的青年倾诉自己的全，却无法将混的音节连接成有意义的字句。于是他只是低下，提起壶，向锅中倒足以没过材的。

局长？叶槭温声问。见他视线落到他怀中，青年便将纸袋往他面前递了递。

Fin.

金的树脂砸向漆黑的污泥，凝固了虫豸的思考。

啊……也可以这样理解？年轻人好脾气地笑，或许您不介意留我们吃顿饭呢？

您似乎有心事，叶槭说。暮紫的光芒在他眸中动，索尔看着他，却觉得自己不像看着年轻的下属，而是在看某极遥远的存在。

唔。叶槭垂下眸，挂起惯常的礼貌笑容，也许是一直觉呢？您知，我的直觉还是很准的……比如，我猜，在我来之前，您了噩梦。

叶槭低下闷闷地笑。他抱着纸袋跟厨房，照索尔的吩咐拣选他需要的材，再将它们切成小块。闪着银光的刀刃被年轻人握在手中，映他的面容，映他们的面容。

他是叶槭。

那“我”是谁？

刀刃与砧板碰撞的闷响从耳边远去。向他提问的应该是这个年轻人吗？站在他边的应该是这个年轻人吗？“叶槭”是这样的？他忘记了什么？脑里很安静、太安静了，有哪里不对，但是应该有什么？应该有谁？应该是谁？他应该什么？他在哪儿？这是哪儿？他是谁？“他”是谁？“我”是谁？

不知过去多久，他夹着那支快要完的烟，说：角斗要开始了吗。

整个卢那庄园已经空了。他靠在台栏杆边，为自己起一支烟，对空茫的时光吐一淡白的烟雾。

索尔终于忍不住叹气了。

托里亚在晨光中醒来。

年轻人又问：您梦到了什么呢，德兰局长？

他梦到自己过的每一个错误决定，他梦到自己手上沾染的每一滴血，他梦到曾经、梦到死亡——而这一切又并非只是梦。

他梦到什么？

放下其他东西，过来帮我打下手。

索尔·德兰的漫长假期结束了。

为什么这样觉得？他反问。

托里亚了一烟。

那是很成功，索尔不带任何自嘲意味地想，成功到被革职了。

他梦到赫尔塔残缺的尸，他梦到坎贝尔陷疯狂的惨状，他梦到海瑟将生命投向失控的人。

他是谁？

死去的镜垮塌下来。每一块碎镜都映他的脸。每一块碎镜都映他们的脸。

在去罗角斗场的路上，你会遇到他的。教父如是回答。

这也是问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