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面前，飞珠溅玉、银涛拍天的海，毕竟跟湖有着很大的不同。放看去，海似乎是在遥远的地方蕴蓄、聚集，沉稳地向前推送，渐渐形成皱折。皱折的仿佛涌一群野，它们嘶鸣着扬起鬃尾，直冲岛礁，岛礁偏偏挡住它们的去路。于是，波涛轰鸣着，四迸溅。

“訇！……”

它雄健而又娴静，凶猛而又雍容，匆促而又绵长，不计时日地从事大自然赋予的使命。那么，它究竟是为了让畏怯者变得勇猛，浅薄者变得丰厚，还是仅仅以与生俱有的惯，实践生命的原动力？是在看似机械地重复中时时更新，还是仅仅为了显示自己的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或许，早与晚汐，洪涛与微波、浪与泡沫，在人们心目中所谓的远意义，对于海浪其实仅仅是一自然状态，一惯，一与生俱有的本领。

啊啊，这就是大海！

在哦嘘的脑里是没有海天一、浩瀚无垠这些词汇的。他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描述大海的模样。恍然间，他觉得自己像是闯了一片梦境，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离奇，却又是那么真切。哦嘘无论如何要让自己相信，前的这片比鼋湖大了不知多少倍，本就望不到边沿的面，正是朝思暮想了很久很久的大海。自己果真把独木舟驶了大海。这丝毫也不是梦。

四周一片空寂。不知怎么，哦嘘觉得有些失望。终于到达目的地的欣悦，没多久就消散了。

哦嘘的睛里不由噙了一层泪。不过，心里没有痛楚，而是充满了激奋和喜悦。他不知该用什么方式放纵心情，只有呼喊。于是扬起双臂，运足丹田之气，朝着大海大声喊：

呼喊声很快被涛声淹没了。

海浪啮咬礁岩的最后成果，是沙。那黄如金屑如苔的细沙，大片大片地在海滩边散落，堆积。

也许，前看到的一切，仅仅是大海的外表？

是呀，应该把独木舟划向大海。那儿才是真正的大海。

蛮力无穷的浪涛直扑脚边的礁岩，訇地溅起万千珠。他下意识地趋避，左脚却重重地撞在了嶙峋的礁石上。定下神来，浑上下早已被扑面而至的海打了，膝盖那儿竟渗了殷红的血丝。

哦嘘在黑暗中挣扎着。他呛了几，差儿窒息。但他的脑仍然是清醒的。伸两只手，拼命想抓住什么。幸运的是，不多一会儿，他从黑暗中钻了来。挣扎了许久，双手终于又抓住了独木舟……

这让哦嘘的神为之一振，全的每一条肌都绷了。

汹涌地扑向礁岩的海浪，让他一愣。

海浪却依然不不慢地拍击礁岩，前赴后继，没有任何疲惫的迹象。说不清有多少年了，也许从大海存在的那天起，海浪就这么执拗地任地啮咬陆地了。它们使耸的山峦变成海中岛屿，使光的火成岩变得犬牙错，使如铁的石峰变得百孔千窍。海浪是百折不回的，即使在烈日的炙烤下化成蒸汽，蔚为浮云，一有机会却又凝成雨滴，重新返回大海的怀抱，锲而不舍地扑向礁岩。

哦嘘赤足走在细的沙滩上，受着平的挲，那些难以计数的微小的颗粒，原先或许是危崖巉岩，经受了海浪成千上万年的洗礼，才如此洁净如此细，像一幅锦缎似的在海浪的边缘铺展——没有哪一天翻地覆的变能与之相比。

一阵孤独重又涌上心。

“哦嘘！哦嘘——”

他没有发现，天骤变，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正向海面压来。像一片树叶似的独木舟随即摇晃不停。还没有来得及想什么，一大的浪涛翻而至，将独木舟倾翻了。他被抛扬起来，又重重地摔落，失去任何依凭，陷了黑暗的渊。

这是大海给他的见面礼呢。

哦嘘很想放开咙，纵情呼喊。可是，他发觉那儿声音，在浪涛声中实在太微弱了，连自己都听不清。

海边空的，没有树木，没有船儿，也没有人影。仅有几只黑的鸥鸟在盘旋。他期待着，寻找着。咳，要是能够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该有多好呀！

看着陌生的四周。

哦嘘浑的鲜血又开始发了，没有哪一冒险能让人有如此抑制不住的冲动。咳，可惜不在这里。要是她也在划着独木舟，和我一起在海边，那该多么有意思啊！还有在她肚里的孩，让人牵挂肚的孩。你快快生，快快长大。将来，也跟你的阿爸一样，当一个勇于闯向大海的英雄！

汹涌的波涛是难以找到规律的。看，远有一片雪白的浪涛，正以汹汹然不可阻挡之势排闼而来，奔腾中夹杂呼啸。

“哦嘘！哦嘘……”

他也到自己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