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绷着脸，默默地顺着一条船又一条船往前走。有人恳求他，有人责备他，他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刚刚打好的新船，下还不到一年啊”

能通过。

舅舅丢掉话筒，快步走汽艇。数不清的船只你挤我压，吱嘎作响。人们纷纷向他投来焦灼的目光。如果不及时排挡，不仅造成经济损失，说不定还会有人命事故。真急人啊！

阿爸没有作声，从船舱里找一把雪亮的斧，沉重地托在手里，犹如托着千吨闸。他脯剧烈地起伏着，好半天才从扣咬着的牙齿里挤一个字：

“嘀嘀！……”

这条船来之不易啊！阿爸早先跑运输时，用的是一条又小又破的旧船，机也老了，一熄火就朝它瞪。他两手油腻，满脸黝黑，日日夜夜跑个不停，是赚到了一笔钱，把旧船换成了新船。船上什么都有：电视机、收录机、自行车、漂亮的被褥，艄棚上还有一盆火红火红的山茶！可现在，他们竟要把这条船往鳗鱼河里沉！

急骤的风雨无情地扑打着鳗鱼河。河哗哗地涌船舱。船，终于沉下去了。河面上只留下几个浑浊的漩涡……

“你……也太狠心啦！”

“上船只，一律向后倒退三百米！次序倒退！下船注意，谁也不准枪档！……”

一个小时后，堵档被排通了。当无数条船儿发动机，重新起航时，无不长长地拉响汽笛，响沉船致敬。喇叭声组成的响乐，完全盖过了风雨和波浪的喧嚣……

当他来到自家船上，才发觉气氛有些异样。阿爸和舅舅面对面站着，一声、低一声地争论着什么。他一愣，不由闪到一旁。

“时间迫，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沉了船，现空隙，就可以排挡了。下，这是争取时间最好的办法……说真的，我也心疼这条新船，可它正好在狭窄的弯，只能沉它。再说，只有它是空载，损失最小。放心，我会赔偿的……”

“我知。可是沉了一条船，就能使航畅通，还是值得的。我保证，明天就把它打捞起来，原式原样地修复……”

舅舅是“上警察”。只要他们赶来了，排档航行就有希望了。

突然，远现了一阵清脆的汽笛声。汽笛并不响，终究盖过了风雨和人声喧哗...人声喧哗，引了人们的注意。循声看去，那是一条蓝的汽艇，艇上“港监”二字非常醒目。站在甲板上的是一个大盖帽，穿浅黄制服的中年人。儿不由兴奋地叫了起来：“嘿，舅舅！舅舅！”

“用小的牺牲换大的利益，还是划得来的。看风雨加，天也不早了，如果不及时排挡，今晚所有的船只就只能堵死在这里。明天什么时候能排挡，也很难说。你看，还有更多的船从四面八方涌来，堵的时间越久，排挡的难度就越大啊！”

舅舅终于听见了。他，走上新机船，伸手拍拍孩的后脑勺，沉思片刻，说：“带上你的书包，先到舅舅的汽艇上去，我要和你阿爸商量事……”

孩疑惑不解。他们商量什么秘密事，不让我知？不过，舅舅的汽艇实在太引人，顾不上多想，他就兴匆匆背上书包，在一片黑压压的船群中，去寻找汽艇。走了好几条船，才想起刚才玩的方还丢在船板上，赶忙返去取。

孩大吃一惊。什么，舅舅想沉船，沉我们家的新机船？

“舅舅！”孩声喊。

人们迟疑着，嘀咕着，但还是服从了命令。没有别的办法，要想顺利排挡，上船只有向后倒退，让一条，放下船先走。

儿爬到艄棚上，使劲挥着手，很想引起舅舅的注意。可是舅舅连望都没朝这里望一。他只顾威严地在喇叭里发命令：

舅舅耐心地跟阿爸讲理。

“沉！”

然而，鳗鱼河的风浪太大了，肆无忌惮地将人捉。上船好不容易退了一段路，让的空间立即被下船填满了。后面，急急匆匆赶路的船队仍只顾涌来。排挡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越排越，越排越挤。机声、磕碰声、叫骂声此起彼伏，闹成一片。嘶叫的风雨浇了人们上的衣服，却使肝火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