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在这里什麽？」h翎的声音，将张良拉回现实。一回过神来，他才发现不知何时，老人竟已消失无踪。

「怎麽了？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h翎再问了一声。

「你有没有听见什麽？」张良问着h翎。

离开石拱桥的时候，天sE已完全黑了，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张良这麽一想，心下登时宽了，便当作没听到似地，一副赏玩风景的模样，与老人而过。

随着歌声旋律再一次过心，他忽然想通了。

此时，夕yAn的余晖已经消逝，暮霭在大地升起。苍茫的暮sE中，张良与h翎并肩站在桥，望着桥对面那片不可测的树林。那歌声，彷佛是从树林中传的。

「你知那座林里有些什麽吗？」张良问。

「这个……我也不很明白……」张良心想，告诉他也是很难相信的吧，毕竟两人的距离并不远，为什麽只有自己受到老人，而h翎就像是活在不同世界一般的呢？

，这里的人极是敬老尊贤，若是因此闹事来，可是大大不智。罢了罢了，何必跟一个醉汉计较呢？

四周突然落一片沉寂，天地间彷佛只有他们二人，一切都静止了。许久，远一声鸟鸣，方才划破了四下的静寂。然後，远近鸣声起起落落，在山谷间回，桥下的沂也再度潺动起来。

张良停了步，脸上青一阵紫一阵。自己是被那歌声x1引来的，因为这正是楚辞中所述，一名渔父在听了屈原遭放之缘由为「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後，所唱来的歌曲。清、浊又如何？时世既变，人当随而应之，方能与世推移。他听见了这样的歌声，原来期待见到的是什麽？努力回想，却又说不上来。

「喂！」老人看着张良的背影，又喊：「小夥，你耳聋了吗？叫你去给老捡鞋，没听见吗？」

「是吗……」张良低声说。

他回望着那老人，虽说是一酒臭，神却未见混浊，而是清澈得足以让他望见自己的模样。那横眉竖目、满脸戾气的家伙，真的是自己吗？老人的神中，既看不嘲，也没有威b之态，在望见自己形影的背後，彷佛还有什麽意味藏其中。那是什麽？

张良举步正想走那树林，却听见了老人的声音。「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何须穷追不舍呢？」

他静静地看着老人，老人也回望着他，那歌声又在心底响了起来－－沧浪之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浊兮，可以濯吾足……

「怎麽了？」张良听见声响，关心地问：「有没有受伤？」伸手往声音来握去，牵住了h翎的手。

「没有啊。你今天到底是怎麽了，一下发呆，一下又不知听到什麽了……」h翎瞪了张良一。

「我也不知……」张良喃喃地。恍惚间，他彷佛又听见那熟悉的歌声－－沧浪之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浊兮，可以濯吾足……

「我不知啊。」h翎摇着。她很想告诉张良，自己来到下邳的时间，与他并没有差别。但那隐约传来的歌声，令她的心有些动摇。为什麽会唱着爷爷最Ai的歌？为什麽那歌声听来跟爷爷又有几分相似？

「咦？」张良闻言，拿着鞋愣在那边。他心里其实是有些不兴的，好不容易抛开尊严去给老人捡鞋，这老人不但一个谢字都没说，居然还大剌剌地命令他把那破鞋穿上那臭脚？

没想到那老人连手也没伸，只把那只光着的臭脚举到他前，毫不客气地：「给我穿上！」

转念一想，不过就是顺手嘛，鞋都捡了，又何必计较这样一个小动作？思及此，张良顿觉心一亮，蹲下去，微笑着将鞋为老人穿上。

「喂，你到底在g嘛呀？」h翎已经第三次发问，但张良还是没有理会她，只继续听老人说话：「适才你的表现，实是孺可教也！五日後天明之前，到这座桥来，我有话同你说。」

随遇而安，与世推移，能屈能伸，方能期待有所作为，不是吗？看在老人唱了这样一首撼动他心灵的歌，又是一把年纪了，帮这小忙何必斤斤计较呢？如此一想，心下登时宽了，於是默默走到河底，将那破鞋拾了起来，递给老人，「老人家请收好吧，不要再掉失了。」

h翎「砰」地撞上一棵树，「啊哟」一声叫了来。

张良左右张望，只听得鸟鸣唧唧，声淙淙，就像是从来都没有过老人的现。适才情景是梦是真？不由得茫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