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醒尽是笑，老太太说啥都，沐浴换洗之后，带着钏先去小祠堂给爹娘牌位上香磕，再去给今早赐下的丹书铁券和圣谕磕谢恩。

曹醒脱了盔甲，换了直缀长袍，许是昨儿个特意拾掇过，脸上净净的，一胡茬都没有。

一清亮的声音响起。

钏惊喜地回过去。

神倒是蛮好的，睛贼亮，丝毫不见憔悴，和钏十足十像的细长上挑的眉好像被雨冲刷过了，原先的曹醒虽沉稳玲珑，却仍留有几分少年郎的狡黠与聪明人的自傲，如今狡黠与自傲尽数褪去，剩下的只有稳健与温和。

钏还真没见过。

结果，还给办砸了！

他刚回来，嚯哟！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片刻也停不下来。

曹醒三步并两步走，撩袍跪在薛老夫人跟前，磕了三个响，沉声，“我回来了，让祖母担心了！”

也不知尚探有何变化。

曹醒风扫到了那两方合成扣的鎏金册封印宝，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大字过去时，正好见薛老夫人叉着腰在院里来来回回踱步，神情略显焦灼。

哥哥回来了！

薛老夫人嗓里闷着哭声，再把侧得更厉害，不让钏见到，“如今你哥哥光宗耀祖，你的婚事也有了着落...甚至当初沉盐事件、翻车事件都有了眉目..我是...我是当真喜的！”

钏仰呼，“哥哥！”

薛老夫人是个很有成算的人，年岁到了这地方，不以喜不以己悲，情绪上的大起伏倒是很少见了。

薛老夫人的泪压止不住，拍着曹醒的手，连说了几个好，赶忙将泪拭净，扬声吩咐，“去！去！准备汤池！服侍你们醒大郎君好好洗洗尘！把一早备下的月白蚕丝直缀拿来！在北疆又是风餐又是宿，哪有好日过！？可怜我们醒哥儿，小时候在漕帮吃苦，长大了领了差事还要吃这黄连苦...”

他就了这么一个任务给祖母。

说着说着，素来开阔的小老太太别过去抹了把角，“我们曹家梦都想洗净上的血，从你爷爷辈开始，到月娘...月娘当时已经很接近成功了，成了皇商，只待华生或是醒哥儿考中功名，咱们曹家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就这么一个任务！

他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趁那阎王征，把钏定去！

钏记得前年见尚探，还是位风光霁月且风得意的读书郎，今朝从北疆生死相搏回来，不知他有何变化...

这倒好！

小老太太哭得难以自已。

“这是作何呢？”

哦不，蒙在狠戾之上的温和。

徐慨气质的变化更明显，原先寡淡凉薄又沉默，如今回来倒被磨了几分尸山血海踏过的戾气和尖锐。

曹醒！

薛老夫人摆摆手，“事儿太多了，又是你哥哥封伯，又是你被赐婚，一团麻绳，压找不到线在哪儿...”

钏笑起来，“您嘛呢！”

钏心疼地抱住薛老夫人，一下一下抚着祖母的后背。

人瘦了许多，本就瘦，如今再一瘦，显得整个人看上去愈发清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