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碎裂在地上。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那个令自己难以入睡,每日纠缠于噩梦之中的身影,和多年前自己遭受虐待的画面来。他的脸庞从记忆深处扑过来,在自己眼前咆哮着、怒吼着、辱骂着,自己的躯体也在隐隐作痛仿佛再一次被他拳打脚踢。他脸上的泪痕未消,眉头仍紧皱地缩成一团,牙关咬着,双眼通红地瞪着崔琰,仿佛他唤出了恶鬼的名字。
“他不是我夫君!他是禽兽!是恶魔!我恨不得将他凌迟处死悬首于午门外!可惜他死了,若有来世,我定要寻他了结这辈子的仇恨!”
“说我受到了上天责罚。自己却花天酒地淫乱下作,背着我与...与...那贱人私会!仵作从他身上勘验出来的硝石火绒等物,与东院门窗上的引燃物一模一样!不是他还能有谁!我才外出半日,便去后院调戏府里的丫头,不想却被我母亲撞见,他便恼羞成怒一举纵火烧了整个常府!可怜我常府老宅上下十几口人皆身丧其中!”
“常姨,如此说,你难道有证据?”
过了片刻,常夫人脸上的怒气才慢慢静了下来。然后屈膝躬身从地上拾起一片碎裂的瓷杯残渣,扬手丢进了一旁的炭盆里。崔琰眼看着那瓷片被在炭火间逐渐变得焦黑,复又变得通红,最后砰然炸碎成几片,不禁眼皮一跳,惊了一下,对面的常夫人却在那里渐渐地笑出声。
“哼。若不是还有人活着,我便以为是他恼羞成怒起了贼胆。没想到,到底竟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人祸。”
“常姨,这便证据?”崔琰拿着那信封问道。
常夫人自顾自道:“管家在我常府打理了一辈子,乡里乡亲的都很熟悉。事发之后,他先是多方托人帮忙,又求了几位老人,花光了他一辈子的积蓄才从徐仵作那里手抄了这份勘录。后来又亲自去烟火铺子查看了常府的账目往来,发现有人隔三差五便买一些火器回去,那一个月内便买了许许多多,足够烧得我常府干干净净!”
“却是何人?”
“秋菊。”
常夫人淡淡的说着,崔琰听来却似震耳惊雷。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秋菊?从太液池里捞上来的那个秋菊?”
“没错。就是十五年前被你从池里捞起来的那具女尸。”
崔琰察觉到,面前的一张大网正在拉开,但他仍是不敢全信,但似有点点明星在黑暗之中渐渐闪烁。
“这...难怪当年圣人要我严加防范杜绝此类事件再发。秋菊跟随常家多年,又是内房丫头,的确是知道不少秘辛。如真的是有人暗下毒手,为何常姨你这十数年来却安然无恙?”
“哼,她这辈子都不敢杀我。”
“他?”
崔琰摇摇头。
“这案子事关天家。到最后,你也只能找圣人裁断。即使你有多么不情愿,可终究是拧不过这一关。这信封,您还是收好吧。”
常夫人静神看着,却无意收回。
“我将此物交予你,是想请你帮我,也顺便帮你自己。”
“这案子即使人证物证齐全,崔琰也无权插手。而且圣人素来天威专断,琰也不敢擅自做主。何况进来太子困囿,朝言四起,我尤恐避之不急,此时若做出头鸟,岂不是自讨苦吃。若是其他要求,常姨但说无妨,崔琰定会尽力而为的。”崔琰客套了几句,又说道。
“至于我自己的事,就不劳常姨了。”
“崔琰!”常夫人见他不肯,伸手一把攥住了崔琰袖袍。
“我知道你一直怀疑你母亲的死与她有关,所以我才来找你。你若是贪生怕死,我便任我倒霉看走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