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可以覆盖它。杜翎看到新培过土的水渠堤岸,她希望岸上早些长出青草,她看到挖开的土坡,她希望雨水早些把那断开的坡面冲刷平滑。她知道一切不可能那样完美,但是如果山要崩塌,她希望是洪水冲塌的,如果树要断裂,她希望是风刮断的,那样才能和这yAn光,空气,绿sE和耕种,收割相宜;如果人要有痛苦,应当是没有能力的痛苦,应当是人自寻的痛苦,而不是被剥夺的痛苦,不是被强加的痛苦,她想Ai却又不敢Ai,她担心自己没有能力,竞争不过平等的对手,她憎恶,不,她鄙视权力造成的形势,权力造成的现实,和权力本身的b迫和剥夺。田野如此广阔,天地如此空旷,空间如此自由,这里看起来如此自由散漫,强权与暴力是怎样立足的?她的心绪一阵黯淡,最近的人家还有好远,有的地方好几里才有几户人家,这麽多田地足够大家都有粮食,也许人活着不应该只是为了吃饱,但是什麽是需要那麽狠毒地去对待别人的呢?她试图忘记这些年来她看到过的景象,然而每次她稍有些欢悦,稍有些宁静,稍有些失落,稍有些激动,她都要想到还有人是那样对待人的,还有同胞是那样对待同胞的,还有亲人是那样对待亲人的,这是个笼罩着她的一切情绪的Y影,她希望别人不要有这样的困扰,希望别人能够好过一些。梁秀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田英什麽事都畏畏缩缩的,她们不都是在这样的Y影里吗?她新认识的王慧蓉,笑容里也总有不确定,姚萍一脸令人心酸的憨厚,李敏似乎顾虑重重,当然李敏也许是在她面前才会意图戒备和隐瞒,可是他们在一起那麽久了,如果他们有什麽的话还用等到她出现了才对她表现出来吗?也许是她自己多心了。本来就是她多心了,她又和他没什麽,凭什麽去猜测他和李敏的事情呢?他那一身的忧郁啊,事实上从她知道有甜蜜这回事以来,她还从没见过一个人发自内心的甜蜜的笑,她试着让自己这样笑一次,嗯,这样子也许很甜蜜了,可是有这样子又能怎样呢?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也不应该忘记她曾经历和见识的这个时代,有些人Si便Si去了,可是有些人留下了名声,她绝不能忘记,下辈子也不能忘记,她要告诉自己的下一代,那些留下名声的人到底是些什麽样的人,还有那些没有留下名声的人曾经怎样活着,但也许不需要她来告诉,因为还有人仍然这样活着,下一代乃至下下一代都还能够看见,甚至都还这样活着。她不希望她的子nV还这样轻易地受人摆布,不希望後来的人们还供奉着一个这样的人,自己所经历过的痛苦不希望自己的後代再去遭受,这是一点可怜的责任心而已,教子nV脱离父母,教学生殴打师长,教青年互相敌对和仇视,这不是毁灭人的恶魔做的事吗?她轻轻叹一口气,她觉得不值得为这样的魔鬼气恼或者愤怒,她应当看低他们,蔑视他们,只是他们无休止地纠缠着每个人。
田里的水在yAn光下泛起光芒,天上的太yAn并不刺眼,她勇敢地和它对视了一样,这样她的眼中就总有一个太yAn,她看到远处朦胧的地平线,地平在线托着一个太yAn,她看到前方的房屋,屋顶上顶着一个太yAn,她看到旁边的树丛,树丛里嵌着一个太yAn,自以为是太yAn的人是愚蠢还是狂妄?这不矛盾,愚蠢和狂妄往往互为因果。迎面而来的空气里所有的分子都流露出春的气息,有颜sE的,没有颜sE的,有芳香的没有芳香的,大的,小的,甜的,涩的,都是这春的一份子,她喜Ai它们,她贪婪地呼x1着,她愿意自己也变成这样的一份子,在春天里成长,在秋天里成熟,随着季节的变化相应地变化着,而无论如何变化又始终都是她自己,即便化成雨滴汇聚,即便化作尘埃飞散,或大或小里都还有她,无足轻重但是存在着,自在着,她抬起腿越过水G0u,随後放慢了步伐,一段缓慢的融入过程之後,她变作了这样的一份子,自在地悠游着,她可以愿意停留在禾苗上,沿着苗叶缓缓流下,她也愿意附着在树叶上,在季节来临时飘落,大地和她是一T的,青草和她是一T的,她去哪里都乐意,她是什麽都还是她,但那时,是不是她,有没有她,都不重要了。如果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她不需要知道那是个人,她不需要分辨野兽与人,不需要理会任何恶魔与神,她会在有人经过後的气流中翩翩飞舞,一切都是她,她什麽都不是,她不讨厌什麽也不喜欢什麽,人们说草木无情,但是草木无需有情的世界才真正是人之情义的最高境界,一切都无须依托,一切又都互为依托。
她走在乡间路上,觉得自己像是没有依托一样,她和这里的人们和睦相处,但是她从没有觉得能够融入这里,她不知道别的同伴是什麽感觉,他们常常牢SaO和抱怨,与村里的人发生摩擦和纠纷,但这使他们看起来适应这里了。她不属?这里,即便她和这里的人们一样生活,即便她没有离开的意愿也没有离开的可能。她也不是从哪里来的,所以她也不会往哪里去,作为一个人这样的境况是可悲的。她不会质疑这里人们的笑容,朴实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