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道重海朝下楼,笑嘻嘻地说:「哇!真是千钧一发耶,姊,我没想到我们家的每一个成员都是演员!」
「你在说什麽?什麽演员不演员的?」千雨美警觉。
「我觉得爸应该是在配合我们演戏耶。」海朝语气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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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吗?」她有些疑惑,「爸看起来不像啊……」
「老爸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啦,什麽都逃不过他的法眼。他只是懒得说破而已。」
她心里忍不住想:「JiNg明如他,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
「我跟你说,我愈看那小子愈有趣。」
「欸?」
「虽然真实的yAn一哥,目中无人,我鄙视他。」海朝语气一转,「但里面那个不一样,他有感情,还会帮我买宵夜来医院看我,这才是人啊。」
「他……带宵夜给你?」
「对啊,他说在外面被母夜叉跟到饭馆,连一口饭都没吃到。後来不是你杀出来救他的?」
千雨美有些惊讶,也有些无奈:「原来是这样。」
「你啊,放一百二十个心,这小子我会帮你看住的,」海朝故作老成地说,「你还是把重心放在那个郑唯谦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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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哼着口哨离开客厅,留千雨美一人坐在沙发上,凝神出神。
她突然想起那晚在医院的夜晚。
沈安培提着一袋宵夜,站在病房门外的样子,傻气又慌张。他递给海朝便当时,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那不是演戏的表情,而是实打实的真情流露。千雨美当时只是静静地看着,却记住了那个瞬间。
她有些恍惚。
到底是希望他留下来?还是只是想把「这场戏」演到最後?她自己也说不清。最初邀请沈安培,只是为了掩盖一场谎言,为了让父亲的情绪稳定,为了撑住摇摇yu坠的家。可如今,这份虚构里似乎慢慢长出了某种真实——不是关系的真假,而是人与人之间的连结。
数日过去,沈安培并没有如他所说的离开。
那只行李箱仍然摆在房间角落,拉链半开,像是随时可以关上,也像是早已被遗忘。他不再提起回台北的事,也没再抱怨压力太大。每天该做的照做,偶尔还会默默帮海朝擦药、为道重光倒茶,像真的融入了这个家。
道重光也什麽都没说,彷佛沈安培本来就属於这里。
但某天晚餐後,他突然悠悠地提了一句:
「那幅《假面之下》,画得不错啊,挺像你现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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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培当时正低头啃着一块豆腐,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多回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那晚,他一个人走进画室,把那幅画从墙上取下,小心翼翼地为画作加上保护膜,又用透明薄膜将画布四周密封好。他不太懂艺术,但他知道,这幅画对道重光来说,并不只是创作那麽简单。
那是一幅与道重光以往风格截然不同的作品。
sE彩不再沉重压抑,而是渗透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光。画面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脸,面具从脸颊滑落,露出半边真容,神情疲惫却有一种不可忽视的坚韧——不是仇恨,也不是悲凉,而是一种脱胎换骨的释然与微光。
那像是一种拯救的曙光。
沈安培站在画前看了许久。他第一次这麽强烈地感受到,道重光并不是一个会轻易被病痛打败的人。
画笔下的道重光,像是在说:「我知道真相,也接受它了。」
甚至更深地,好像在对着他说:「即使你是假的,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