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躯颤动着，不住地叩首，却早已泣不成声。

“那时候，朕死了。”嬴政的声音轻飘飘的，被碎了散在了风里，“朕死于沙丘中，死在东巡的途中，而非回到咸以后。

嬴政行至扶苏的面前蹲下来，言语轻缓了许多：“扶苏……”

所有的怨怼、不甘、疑问在这一刻弥散，或许他们的政见依旧会有不同，但会试着去认识这个自己从未了解过的父皇。

而其余的细节自不必再说，扶苏宽仁，但并非庸才，他自然理得清其中的原委。

一个不会表达，一个从他人那里的所听所见又过于斑驳，到了后来也就只剩下了争锋相对。

父皇一统四海，至此天下归心，这是多少代先祖都没能到的事？自己又怎么会不钦佩敬仰？

再者，咸城内因为立嗣一事明争暗斗不休，朕恐你为人暗害，你与蒙恬好，你在他那朕也放心。

若来日有变故，那几十万大军便是你的倚仗。”嬴政转俯视着他这个跪地叩首的儿，“你的秉太过仁善，在军营中那几年，你该明白何谓‘厚而不能使，而不能令，而不能治，譬若骄，不可用也’，治国亦是如此。”

嬴政轻叹了一声，他竟不知自己的这番话会给对方带来这样大的动，抬手阻止了对方叩首的动作：“往事已矣，你不必介怀。”

赵政“谦虚”：“彼此彼此。”

这是第一次，嬴政在女面前这般剖白，他一生都在经历背叛，又走在所有人的前面，从来不指望旁人能够理解自己，更不懂得如何与女相，也就不会向女表达自己的想法理念。

只是重来一世，他发觉他是需要的，只有如此才能在他的百年之后还有继任者，能有替他将这条路继续走下去的人。

于是嬴政回以了一句：“王上的脸当真是令朕敬服。”

都父母之，则为之计远。可自己的父皇不同，他先是皇帝再是人父，待自己的母亲待自己都是那般的冷淡，他的心中只有他的江山社稷，他的千秋霸业，又哪有私情？

你要朕饶过他们，可谁又来饶过朕的大秦？这句话嬴政并未说，七国的贵族不甘于他们的利益被剥削，从国中之国的君主的位置上跌落下来，在大秦各地盘错节，树大并不能完全铲除……

秦，朕也仅仅是将他们发到偏远之地而已……”

赵政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说了句：“啊呀呀，你这爹怎么当的，就算人家一百岁了，也还是你儿啊。”

嬴政将手巾递给了对方：“多大的人了，还哭。”

女对父母的濡慕是天使然，只是父皇离得自己太远，他们的情“生疏”，也就从未理解过父皇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

或许吧，他不擅长表达，特别是在情这一方面，也只有在另一个自己面前才可以肆无忌惮且无所顾忌，或许还真是在少年赵政的影响下，才能够在今日说这样一番话。

变革的太多又太过急切，隐患在自己生前便已经显了来，而等自己死后，世间便再无第二个始皇帝了……

嬴政起坐了回去，又听得赵政在他心中继续胡说八：“不过话说回来，皇帝陛下，在寡人的影响下你有所步嘛。”

朕留下的诏书是：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而葬，立扶苏为嗣。”

扶苏接过手巾起拭泪：“劳父皇费心。”

“朕把你派去蒙恬那并非是气你恼你，而是借这个时机让你去历练、去收买人心。

扶苏声音微颤，沾染着哭腔：“父皇，儿臣有罪，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