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很急”还是“不急”。

被吵醒的小龙在床上翻了几下，坐起来拿爪了睛，看一门外的男孩儿就开心地张开翅膀扑腾过去：“威利！”

门并不是他推开的。他很礼貌，礼貌到有张和拘束。

一只手轻轻推了男孩儿一把。伊斯托着餐盘走来，随手朝埃德一指：“瞧，那就是你爸爸，傻吧？”

“对不起……”他哽咽着开。

埃德依旧呆若木地坐在桌边，一动也不敢动。连珠都不敢转一下……也无法移开。

即使那是爸爸，这样也很不礼貌。而且他早就知爸爸的发是白的呀……也知他看起来会依然年轻。

埃德纹丝不动，刚刚为了反抗“傻”那个绝对不能在此时此刻被确认的评价而攒起来的一力气，一眨就空了。

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他还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而他，甚至娜娜，都得在这时候把自己排除在外。

“……伊斯！”轻轻的斥责声在他后响起。

在写写画画，现在依然在写写画画的人。

埃德的心脏忽然停止了动，又或者得过于剧烈，让他都不知它到底去了哪里。

任务的确是急的，但他也真的很想再待得更久一。

——等等。

……威利。

埃德在画法阵。他依旧保留了从前的习惯，在创造一个新的法术时总拿一堆纸来画。泰瑞已经把从前“他”所以传授的那个困阵和几变化都画给了他，但无论之前困住塔珐的到底是谁，那些法阵现在都已经不怎么合用。

对自己判断失误的埃德站起来的时候差被桌儿绊得五投地，还是伊斯好心地扶了他一把，才让他以足够面的方式，终于能拥抱他的男孩儿……和缓缓从门外走向他的妻。

“你一直没有睡吗？”他下床走到埃德边：“也没有那么急吧？”

男孩儿眨了眨，有害羞地笑起来。

埃德慌地又摇。

伊斯拎起小龙，关门离开。

“不敢见我吗？”她背着手晃过来，声音里带着一威胁和不满：“嗯？”

“爸……爸爸。”他接住已经撞到他怀里的小龙，靠着被撞的那勇气，叫那个不甚熟悉的称呼，好奇地偷看了一那满的白发，又赶快移开视线。

暗自懊恼的男孩儿没有发现，那一声的“爸爸”已经瞬间击溃了传说中的埃德·辛格尔最后的堤防。

门被敲响时埃德停了笔。他在这里多少有失去警惕，但此刻敲门的人绝不是伊斯……也不是他熟悉的人。

在他考虑着要如何回应时，门开了。

他的确没敢要求这个……他不知何时就会离开，也不知何时能再一次回来，或终于能够留下。他不能用一场短暂的相聚给他们一虚假的希望，那只会让他们之后的等待变得更加漫长——他甚至没敢提起娜里亚，他的朋友们也默契地没有多说。

可他其实一直期待着这个吧？卑劣地，期待着比他更勇敢的人，他无法的决定。

还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自己排除在外的小龙不满地蹬着儿，想回去跟好久没见的威利弟弟和更久没见的埃德叔叔一起玩。而且，她都闻到娜里亚上的甜香啦！她一定又了超级味的小心！

“……我去吃的。”伊斯没再多问，转去了餐厅。

有茫然地看了一时间，伊斯微微皱眉。

伊斯摸一块小心她嘴里，提着她大步离开。

“最讨厌听这个。”娜里亚轻轻哼了一声，如此回答，覆上他后背的手却无比温柔。

被泪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起跟从前一模一样。

那是个男孩儿——一个快成长为少年的男孩儿，脸颊因为微胖看起来有圆乎乎的，蓝的睛也瞪得圆溜溜，上一黑的小卷，看起来很像赫特兰德的那些半人……

他以前嫉妒得要死，现在也一样嫉妒得要死——对于那一家三来说，最亲密的是他们彼此。

……可他至少已经学会把自己排除在外。

蓝的睛，和黑的小卷。

那过于急切的客人站在门外发呆，一只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视线愣愣地落在埃德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