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自己的工作保不住了。

沙卫说他老家在嘉yu关西边，家里只有一个女儿，今年五岁半。窦万章则说起自己的两个儿，大的十八，小的十五，结伴在兰州打工。

窦万章算得来，五个莎莎跑了一个，四个随便手，的确是一笔大损失。

“东南边多的是大老板，最喜二转！”

二转指的是汉族与xin疆少数民族所生的孩，长相酷似混血儿，说直白，就是盘亮条顺，大多分布在西北地区。

“你知北边最好的窟是哪个吗？”

那一刻，他整个人都被冰雪冻住了，只有裂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但他好歹是在千佛待过的人，每年四月初八的佛诞日，整个河西地区的信徒会从各地赶往敦煌，在九层楼前烧香礼佛。

窦万章曾见过一队xi藏来的僧侣，他们穿百衲衣，三步一拜，竟是从萨发，以朝圣的方式翻雪山、过沙漠，耗时数月，最终抵达千佛，参加浴佛节。

一位老僧告诉他，在菩提树上刻下一只睛，佛就能看见世间的一切。

他对沙卫说：“你得生个儿。”

他想在离开前见见那位扛把，听听南边有钱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家里的炕有多大，地里有几。

他在这里工作了十年，唯独面对沙卫才有这般自信。

大雪纷飞，窦万章提着钥匙去北区检查。

尽了行，他却一直不擅长编谎拐人，只能负责看骗来的女娃。

窦万章觉得，相比护林，还是守窟舒服，他随谈起千佛里好的画和彩塑全在南区，北区大分是禅窟和僧房，只需要隔三差五地巡查一次。

他迫切地希望当面质问沙卫，把沙卫那堵泥墙狠狠踏一顿。

那是他一次知坐台的意思。

这个活分的钱少，倒也让他的两个儿都娶上了媳妇——说来荒谬，他们把西北的女娃卖去，买回两个云南姑娘。

原本窦万章只想赚钱让儿成家，他私心想，万一拐到好的，还能留两个给儿。不料其他人告诉他，把好看的女娃卖到南边坐台，比卖给光划算多了。

震惊、惶恐、无措……

沙卫笑笑，说他婆姨脾气犟，生女儿的时候难产大血，家里的钱光了，还欠下不少外债，所以没钱的话，绝不再生。

这样过了三年，窦万章盘算收手，再最后一票就不了。

在甘肃方言里，“莎莎”是女的意思。

他问老僧：“佛看到之后呢？”

那天秋天，听同伴讲，有一路酒泉的引，在嘉yu关附近拐了五个女娃，其中一个了火车，剩下的四个他们担心事，就近拖去武威卖了。

465窟的门一开，雪打着旋儿去，窦万章立在门前，望见西一块光秃秃的泥墙在外。

警察一遍遍地询问他，他一遍遍地歉，乞求得到谅解。

北风呼啸，他全然没了知觉。

果不其然，沙卫摇不懂。

婆姨会不会煮羊筏，搓鱼面？

他心中的包袱，是不放也得放。

刚回老家的两年，窦万章踏实地，偏偏赶上大旱，不仅没有收成，还白白赔了钱。他不得不外打工，可他已经四十二了，再也找不到守窟那样稳定的工作，打了五年零工都没攒下什么钱。

看人和守窟差不多，别人觉得闷，他反而很习惯。

同伴又，南边的老大因为这事气得格登登的，要亲自来一趟立规矩。

在那样的环境下，窦万章耳濡目染，自然是信佛向善的，可是离开了千佛，日一年比一年难过，两个儿又嚷嚷着要娶媳妇。

窦万章骄傲地说：“是465窟，那是西魏时期开凿的，里面有一幅画叫《得林》……”

于是乎，香的话被窦万章暂时咽了回去。

“等我再几年树吧。”他说。

“那五个莎莎全是黄货，还有三个二转！”

然而沙卫被捕后，他也被迫离开了千佛。

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在两个月后，为沙卫盗取画提供了最大的帮助。

他决定跟村里人一“买卖”，听他们说，他们只是其中一路“引”而已，真正的“扛把”在南边，负责把他们到的货卖去。

有一天酒喝多了，他们聊起各自的生活。

反正沙漠里长不菩提树，他这辈都不会见到菩提树。

他一直知，村里有人在拐卖女娃的营生。

老僧却没有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