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板，今晚就要了他吗？”林寻白蠢蠢动地搓手，也跟着兴奋起来。

符纸在空中化作灰白的碎片，沿着风的方向，落到林寻白脚边。五分钟前，萧侃咬牙切齿地说，一定是陈恪发现他们装神鬼，才反过来吓唬他们，而现在，他清楚地看见手台被胡金放在香炉前供奉驱。

燕山月毫不犹豫地躺了回去。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弟胡金一心向善，还请佛祖保佑，不要让盲尸挖走我的睛……神归庙，鬼归坟，妖鬼怪归山林，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除非，他一早就知。

他一边烧符，一边敲木鱼。

因为林寻白握着的另一手台，仍在嗞嗞啦啦地发声响，无名的恐惧是黑麻麻的蝼蚁，一瞬间就爬遍全。

“还真是撞上同行了。”她冷哼一声，竟有几分不期而遇的兴奋。

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闭空间内，手台毫无征兆地闪红的微光。

讲理，这一路林寻白是给了她不少帮助，但是——

“啊？”

拽得老长，像一笔洇开的墨。

陈恪说：“那十字架呢？”

萧侃抿嘴想了想，大实话也不能说太多，还是得鼓励鼓励，“留着你……当然是因为你能倒门，保不齐你的未来岳父喜古玩字画，不就成了我的新客嘛。”

陈恪立在他后，一时分不清这人的信仰到底是什么。

有疑问，却不究，有思虑，又不袒。

“为什么？”萧侃挑眉，“我还指望赚他的修复费呢。”

“林寻白，你特么玩上瘾了？”借来的温柔，短得仅有三秒。

黑夜的火光像烙铁般红，胡金把全家当一一铺开，香炉里着三筷细的长香，一柄桃木剑贴满黄符纸，三清铃摇得叮咚作响。

“我之前带团去莫窟，看过一个西魏的窟，那窟里塑着一佛二菩萨，窟却画着雷公电母，还有坐凤车的西王母，所以佛不分家！”胡金如是说。

萧侃望了一对面稀里糊涂的燕山月，半哄：“睡吧，燕。”

“他没有问你，偷的是什么画。”林寻白说。

林寻白没回应，被一个游移在半空中的声音抢了先。

可有一他还是大意了。

尤其是在妖鬼作祟的时候，谁知哪个更厉害。

——人在间走，鬼在河游，一线间，人鬼一气。

“萧老板，不是我。”

她估了陈恪的锐，也低估了引火上的可能。

“嘶……嘶……睛……嘶……”

林寻白想撤回自己之前的想法了。

一番闹腾后，时间也不早了，萧侃钻回睡袋，看样是真打算睡了。

观众散场，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人家手里有那么多值钱的东西，你只是个小导游啊。”

莫名的，萧侃有一觉，她觉得陈恪和自己像是两块拼图，各自为营，实则殊途同归。只是不知，他为何而找，为谁而找。

“……”

同样是老狐狸，他觉得萧侃这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直，要比陈恪那装腔作势的好相多了。

“再说了，了他？怎么？你想杀人放火不成？”

——莫玩鬼、莫玩鬼，人玩鬼，鬼玩人。

“晚安。”

林寻白却是另一觉。

他想起一些听过的老话。

“嘶……嘶……等等我……”

林寻白整个人都傻了。

知丢了什么画，知画是怎么丢的，甚至更多。

“……嗞……你别走……我看不见……嗞……”

的确不是林寻白。

“等等……萧老板，你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啊，你、你……”他抬手比划抹脖的动作，暗示她当初是拿刀抵着他威胁的。

***

“……”

“中国不归上帝。”

萧侃。

方才那戏，他俩一唱一和，为的就是试探陈恪，然而无论是他的表情，还是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捉摸不透，他像是对盲尸一知半解，又像是对画无动于衷。

陈恪或许不了解《得林》与盲尸的诅咒，但他一定是知《得林》的，否则一个手握藏经真品的人，怎么会不好奇千佛里丢失的画？

帐篷的卷门重新合上，林寻白靠在一角，双臂叠，他在看萧侃，萧侃也在看他。

“放心，留着他是为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她难得温柔地说了一句。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嗡嘛呢叭咪吽！”

“那留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