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叔皱起眉，“细儿沟的不晓得诅咒吗？”

“叔……”

刘三不解，“那五百盗不是拿回睛，皈依佛门了吗？”

“我在千佛的时候，听老师父讲画，说3窟墙上画的千手千观音原是西域妙庄王的三公主，妙庄王久病不愈，需要亲骨的一只手和一只药引，大公主和二公主都不愿意舍弃手，唯有三公主妙善献一手一，佛祖赞赏她的慈悲，便赏了她一千只手，一千只睛，从此她就成了大慈大悲的千手千观音。”

迎着两个骇人的，萧侃问：“被挖掉睛的人，一定是去找画的吗？”

距离不过半寸，她一眨不眨。

发黑的鼻骨清晰可见，暗红的肤在拧成一团僵的疙瘩。

“和沙卫一样，他们死的时候都没有睛，是一瘪的盲尸。”黑暗中，低矮的土坡像一座座荒野的坟，窦叔记得，早年间他们村一共去过八个人，有的尸发现的早，那窟窿里的还是红的，带着一扯断的，有的尸发现的迟，整个人都透了，窝也龇得老大。

萧侃一怔，两条隐隐连接的线在这个瞬间碰撞。

车的光亮彻底消失在村，刘三长吁一气，对窦叔连连拱手，“窦叔，幸亏有您，要不然真把这女人搞村，咱们村就完了。”

夜风飕飕地来，树梢如鬼影闪动，刘三跟在窦叔后，惊一冷汗。

“咋不晓得！您忘啦，老六他爹也那么死的。不过叔，你说那武威的雷台汉墓，挖开的时候一群人冲去啥都抢，也不见他们遭难，怎么换成千佛的画，就这么凶呢！”

他说着，话锋一转，“但一个也没回来。”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天天同你讲，要信佛，要向善，你那买卖女人的生意不了吗？你皈依了吗？”

窦叔微微仰面，用漆黑的两个望着她，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又好似可以看见一切，“二十五年前，我在千佛守窟，是我，是我无意间说漏嘴，告诉沙卫北区的窟不会天天巡查，才让他盗走了《得林》。佛会看见的，看见世间的一切，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会付代价，我也一样，他们也一样……”

萧侃曾经的疑惑，在这一刻也有了解答，“所以，沙卫就是第一个盲尸？”

西北的风沙将他的肤晒得又黑又黄，皱纹密密麻麻地爬满全脸，像纵横织的一张网，越往中间，织得越，最后织两个黑黢黢的大。

刘三愣了半晌，才回过味儿来，“您是说，他们其实没有拿回睛？”

没有人可以见到这一幕还保持冷静，燕山月直接呕了来。

“所有去找画的人，全是这个下场，谁也逃不掉。”

萧侃摇。

窦叔：“墓里埋的是人，死了、投胎了，谁还前世的东西？可画上画的是地狱来的恶鬼。”

“年轻人要心怀敬畏。”窦叔收回手指。

“人从哪来的？”窦叔问。

萧侃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可惜，我这人不信鬼神。”

“那是当然。”窦叔重新上墨镜，用漆黑的镜片遮住更黑的，“你不信鬼神，可鬼神依旧存在，你不信诅咒，但诅咒会跟随着你。”

“五百个盗，五百双睛，正好是一千只。”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不一样，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可以活下来。”

“他是报应！”窦叔赫然提语调，“活着被挖，死后也不能投胎，只能在沙漠里守着，守着那幅画，每一个想从他手里拿走画的人，都会被他挖掉睛……”

***

说话间，他猛然伸两指，向萧侃的双！

死在沙漠，无非是遇上风沙，迷失方向，最终缺而死，可窦叔这么问，显然不是常规死法。

“还不是细儿沟老六婆姨搞来的，，她故意的吧，她是不是知这臭biao是来找画的，所以连夜送到我这儿！我说她怎么那么积极，送货都不等天亮！”刘三的怒火一下腾了来。

萧侃也不例外。

“是吗？”窦叔也跟着笑了，笑容在他苍老的脸颊上狰狞而扭曲，他摸向鼻梁上的墨镜，轻轻一摘。

“《得林》里少了一千只睛，沙卫偷了画，就要替他们找回睛。”窦叔似望非望地看向远方，“死在外面是他们的事，死了别回咱们村就行。”

“你听过盲尸，知盲尸是被挖掉睛的死人，那么我告诉你，沙卫死的时候，就是没有睛的。他死后，画被遗留在沙漠，人人都晓得敦煌画价值连城，所以知这件事的人，个个都想去找画。”

“记住你答应我的话，离开这里，离开沙漠。”

窦叔摇了摇。

盗走了《得林》，结果死在沙漠里，连同押解他的警察一并丢了命，你来找画，这些肯定知，那你又知不知他们是怎么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