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了。
“没有,”他说,“好像确实没有。”
---
这家酒吧名叫“生锈马刺”,是一栋低矮的建筑,距离TA卡车休息站大约十五分钟车程。店外的霓虹灯招牌嗡嗡作响,忽明忽暗;店里的自动点唱机里,翻来覆去只放梅尔·哈格德和乔治·斯特雷特的歌。他们找了个角落里的卡座坐下——并非为了躲藏,而是因为道格习惯背靠墙壁。这个习惯源于2003年他在阿尔伯克基一家卡车休息站经历的一场斗殴。
一杯啤酒喝完,又来了一杯。为了尽兴,干脆又点了第三杯。他们交换着各自的故事,就像在交换棒球卡一样。
道格讲起有一次他从佛罗里达运送一整车活蜜蜂到俄勒冈州的事,还说了当时有几百只蜜蜂逃了出…………在内华达州遭遇了蜜蜂袭击,最后那四百英里路,他不得不顶着满胡子的蜜蜂开车。特雷弗笑得太厉害,连啤酒都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特雷弗还讲起有一次为了给约会对象留下好印象,他尝试做一顿精致的法式大餐,结果却把厨房给烧了。最后,他们只能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吃着塔可钟,眼看着消防队在屋里检查烟熏受损情况。道格的笑声低沉而浑厚,仿佛是从腹腔深处迸发出来的。
随着夜色渐深,某种微妙的变化发生了。特雷弗眼中原本的空洞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轻盈的东西——如果它不是还脆弱得无法命名,那或许可以称之为“希望”。他原本因防御姿态而紧绷、耸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手指也不再反复摆弄那枚戒指了。
“我能跟你说件事吗?”在喝到第五瓶啤酒左右时,特雷弗开口道,“今晚我走进那家餐馆时,感觉像是走到了什么事情的尽头。就像我一路开车去了趟黄石公园又回来,这一路下来,我只是在自己和那段糟糕透顶的生活之间,拉开了距离。但现在……”他摇了摇头,“现在我倒觉得,自己或许正站在某个新起点的开端。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总归是个开始。”
道格举起酒瓶:“那就为这个‘开始’干一杯。”
两人碰了碰瓶子,仰头喝下。此时,自动点唱机里传出了《阿马里洛的清晨》的旋律。
当他们终于摇摇晃晃地走到停车场时,蒙大拿州的夜空宛如一块镶满繁星的黑色天鹅绒。空气变得愈发寒冷,凛冽得刺痛了他们的脸颊,呼出的气息在黑暗中化作团团白雾。他们站在道格的车旁,谁也不愿这么快就道别。
特雷弗抬头望向星空,又看了看道格,随即目光再次回到星空上。“这听起来可能很疯狂,”他说,“但我现在喝得够多了,干脆就直说了吧——感觉你好像一整晚都在撩我。”
道格连眼都没眨一下。“那是因为我已经这么做了。”
短暂的沉默。
“跟啤酒没关系,”道格说道,“从你刚才抬起头、放下那份已经凉透的炸鸡排时起,我就一直在向你示好。现在我要采取进一步行动了——如果你想退缩,完全可以,但我真心希望你别这么做。”
他向前迈了??一步,动作缓慢而刻意,给了特雷弗充分的退避机会。随后,他用一只宽大的手掌托住特雷弗的后颈——尽管天气寒冷,他的掌心却依然温热,手指探入特雷弗修剪得极短的鬓角发丛中——接着吻了上去。
特雷弗浑身僵住。一秒,两秒。
但他没有退开。
在道格的亲吻下,他微微张开了嘴。道格并不急躁,这是一个缓慢而深沉的吻,带着啤酒和樱桃派的味道,而在这些气息之下,还潜藏着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或许可以称之为“渴望”。道格的胡茬摩挲着特雷弗光滑的下颌;他的舌尖描摹着特雷弗的唇缝,随即滑入其中,与对方的舌尖纠缠在一起。特雷弗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呼,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道格粗壮的二头肌——仿佛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倾斜,而他正紧紧抓住某种坚实可靠的支撑。
当两人分开时,一道细长的唾液丝在他们唇间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