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论坛「shen海讨论区」的在线人数突破了八十万。在白天要上班的日子里,大家仍然不睡觉休息是不寻常的事,但近来这段时间也算是正常,因为自己可能也是一位受害者。
明亮的屏幕光yun照在梦子脸上,将她眼眶下那层灰青色的yin影衬得格外刺眼。
hua鼠lun轴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咔嗒声。
【主题:有人也zuo了那个梦吗?我在lun敦,但我梦到的绝对不是泰晤士河。】
【回覆:东京,同上。水很冷,呼xi不到空气,但又死不了。touding全是黑的。】
【回覆:纽约。我听见声音了。那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牠像直接在脑子里刮痧。】
【回覆:悉尼。我也梦见那扇门了!高得看不到ding!门後面有东西要出来!】
屏幕上的帖子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狂刷新。从一个月前第一宗被视为都市怪谈的匿名贴开始,这gu诡异的疫病便以网络为介质,蔓延至全球每一个角落。
香港,上海,ba黎,开罗,日本,韩国,纽约……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年龄,却在闭上眼睛的瞬间,被强行拉入同一片死寂的世界。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梦。
梦子微微收jin手指,她能感觉到,那zhong残留在pi肤上的冰寒。
新闻主播的声音从旁边没关好的手提电脑里传出来,夹杂着强烈的电波杂音:
「截至今日零时,全球因睡眠中猝死的案例已累计突破二千五百例。医学专家依然无法给出合理的猝死机制,死者均在睡梦中丧失生命ti徵,无发病史、无中毒反应、无外伤痕迹…….」
新闻画面切换到某位知名神经学教授的采访,画面中的专家面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说话时嘴chun微不可察地颤抖:
「这已经不符合人类已知的任何生理学逻辑。就好像他们的灵魂在睡眠中,被某zhong力量彻底抹去了。」
电视随即播放了宗教团ti在街tou集会、祈祷甚至暴动的片段。
「克苏鲁大人。」
梦子背靠椅子轻轻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吐出这个词。
这个原本只属於上世纪二十年代奇幻家,笔下的邪神名字,如今却像一dao冰冷的yin影,沉沉地压在每一个活人的心tou。无数人在论坛上狂热地讨论着,那些关於拉莱耶、关於旧日支pei者的传说,究竟是狂人的幻想,还是被历史掩埋的警告?
梦子不想去思考这些。
她怕,她怕这些幻想事物终会成真。
她从小就害怕人群,更害怕自己shen上那gu说不清,dao不明的怪异感。从小到大,只要她靠近某些地方,接近海洋,情绪剧烈波动,pi肤下就会隐隐泛起一zhong低沉的灼热感。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个秘密,把自己缩在这个堆满画架与油彩的狭小工作室里,靠着画笔与世界保持安全距离。
可是现在,连睡眠这个最後的避风港,也被剥夺了。
梦子猛地睁开眼。
浴室里传来水滴落入洗手盆的声音。
叮咚、叮咚。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脏上。
她站起shen,一步步走向浴室,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乾涩的moca声。推开门,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憔悴至极的脸。梦子的手轻抚自己的脖颈。衣服濡shi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pi肤上,但感觉上不是汗水。把手指凑到鼻尖,一gu咸腥、腐朽、带着nong1重硫磺与泥沙的味dao直冲脑门。
那是海水!
「咳咳咳!」
梦子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hou咙里像是sai了一团shi透的棉花,每一次咳嗽後的呼xi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抓jin洗手台的边缘,指甲在陶瓷表面刮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会死吗?像新闻里报dao的那些人一样,在某个不为人知的shen夜,悄无声息地心脏停止tiao动?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因为恐惧而瞳孔收缩的眼睛。对社会内向不代表甘心等死。她是个画家,如果生命注定要在此刻划上句号,她至少要留下痕迹,用自己的能力让世界知dao发生什麽事。
她转shen冲出浴室,撞翻了脚边的一桶清漆。
nong1重的松节油味在空气中散开。她顾不上清洁地板的油漆,一把抓起墙角的画板,狠狠砸在中央的画架上。
挤颜料的手在发抖。
黑色、shen蓝、群青、焦茶、钛白。
她不需要草稿,那些画面早已如同烙印一样,shenshen刻在她脑海的每一条神经里。
画笔蘸满了厚厚的颜料,重重地划过空白的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