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临shen为主人,很快命人收拾西庑几间客舍,安顿他们住下。
檐下灯笼被夜风撞得轻晃,nuan黄光yun在石阶上缓缓铺陈开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chang。
“女郎是从何地来的?提灯的婢女走在前tou,随口问了一句。
“……江陵。”郗dao怜的声音顿了顿,尾音被风卷走半截。
她认得这个人。
她还是崔绣时的婢女,妙禾。这小姑儿时就在她shen边侍候,两人名为主仆,但关系亲厚,没想到她还留在卢府。
妙禾提灯走在前tou,灯穗子一晃一晃,光影在她侧脸上浮动摇曳,映出从前那副温顺眉眼。
但转念一想,不留在这她又能去哪?
和她一样一无所有,也无chu1可去。
“江陵,我先前侍奉的女郎也曾说想去呢。”妙禾微笑着提及,又似乎是为了不让郗dao怜误会,又补了一句,“是我先前侍奉的那位夫人,崔夫人。”
“我知dao。”夜色里,郗dao怜的眼神都温柔了几分。
对卢临的恨意让她忘却了,在她尚且还是崔绣的时候,也曾有过温馨的时光。
“崔夫人是个很好的人呢……”
妙禾回忆起往事,眼里带着笑意,随即情绪又低落下来。指尖无意识地绞jin了灯柄上的红绳,绳子勒进指腹,却像没知觉似的。
“所以我才觉得新夫人真是瞎了眼,嫁给姑爷这zhong见异思迁的男人。”
她骂得实在认真,牙关咬jin又松开,怎么听这番话都是肺腑之言。
郗dao怜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这样嚼家主she2gen,不怕我告诉他们么?”
“女郎你方才叙宴上,说得可比我难听多了。”妙禾也笑了,回tou看她一眼,“女郎是不是认得我家夫人?所以才特地说那些话,给那负心汉难堪。”
郗dao怜眼眸低垂,轻描淡写地解释dao:“我与崔夫人,略有些因缘罢了。”
她总不能说,她就是崔绣,死而复生的崔绣。
那jushenti已经死了,所以崔绣也死了,她如今是郗dao怜。
话在she2尖gun了一圈,她没有说出半个字,只听妙禾又dao:
“夫人待我很好,虽然王夫人为人并不坏,但我总是想起夫人。”
妙禾不自觉有些出神。
“这世dao男人丧妻再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郎君当年信誓旦旦的许诺,说得那般真,我都要信了他一生当真只会爱我家夫人这事呢……”
她说到此chu1顿了顿,夜风把灯chui得暗了些,她的声音也跟着低下去:
“人心真是易变啊——”
郗dao怜咬住下chun,齿尖陷进ruanrou里,尝到一丝铁锈味,纵有千言万语也无法说出口。
这仅仅只关乎人心吗?
女子守节是为贞烈,男子毁诺则是寻常。若仅仅人心二字可以概括,这世dao的不公,难dao都只是因为人心易变么?
男人总是可以轻易毁诺,却不给人半点指摘的余地。
那她,何其不甘。
shen秋的夜风拂面而来的寒凉,郗dao怜却有内而外地冷。她下意识裹jin了外裳,指尖却攥得发白,那点不甘心像gen刺,扎进骨rou里,本稍许平复的恨意,如今又汹涌不断地涌上来。
走在前tou的妙禾提灯驻足。灯焰明灭间,映出她脸上的犹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