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家,打开灯。客厅里放着母亲留下的那架钢琴,琴盖上一
灰都没有。她每个礼拜
一次,从来不弹。每年十一月,老城琴行的罗师傅会来替这架琴调一次音,三十年了,从她母亲还在的时候就开始。
他拍画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别的摄影师会先打好灯,一张一张拍过去。程述会先站在每一幅画前面看很久,有时候看五分钟,然後才决定灯要放在哪里。小林第一次见他这样,以为他在发呆。
小林在後面整理画册的排版,没有抬
。叶闻秋想说
什麽,最後只说:「明天几
来?」
她小时候,母亲每天晚饭後会弹半个钟
,弹的大多是很慢的曲
。母亲说,琴跟人一样,一段时间不弹,声音就会走掉。母亲过世以後,这架琴二十年没有人弹,罗师傅每年还是照样来,调完了会弹一小段给她听,说声音还在。
「我找罗师傅,我姓叶,每年这个时候请他来调琴。」
「她会长大的。」
她拿起手机,找到罗师傅的号码,拨过去。响了很久,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她没有接话,问他女儿最近怎麽样。
拍到江白那幅三联画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
。程述把灯调得很低,低到画里那些浅灰
,要走近了才分得
层次。
叶闻秋没有再说话。她站在他後面,看他
快门。十二年前,她第一次看他拍照,也是站在这个位置,只是那时候不是画廊,是一个杂志的摄影棚,她去替拍卖行借一件
。那个夏天很长,後来她去了
敦,没有说再见。
「上个礼拜跟惟安他们去拍的。」他说,「胶片,好久没拍这
东西了。」
「我知
。我怕的是她长大的时候,我已经不知
她喜
什麽了。」
晚上七
,程述走了,小林也走了。叶闻秋一个人把展厅的灯一排一排关掉,在门
停了一下,回
看了一
那幅三联画。最後一张在暗
,影
跟墙几乎连在一起。
叶闻秋想了一下。「你也会调琴?」
程述收拾灯的时候,从包里拿
手机,给她看一张照片,是凌晨的鱼市,白
的灯底下一排弯着腰搬货的人。
「江白画的是傍晚。」程述说,「灯太亮,就变成中午了。」
那边停了一下。「叶小
,我是他女儿。我爸上个月中风了,现在说话还不太方便。您家的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调。」
「九
。」
「我知
。」程述说,「我是说,你还在
。」
今年十一月已经过了一个礼拜,罗师傅还没有打电话来。
「可以。」
拍完三联画,程述收起一盏灯,问她:「你还是
这对耳环。」
「我在琴行长大的。」那个声音说,「礼拜天下午可以吗?」
「您好,这里是罗记琴行。」
叶闻秋看了很久。「这张比你那几年拍的封面都好。」
「上个礼拜天又取消了,同学过生日。」程述说,「十五岁,我说什麽都是错的。」
「我妈的。」叶闻秋说,「你以前问过。」
挂了电话,叶闻秋走到钢琴前面,掀开琴盖,
了一下中间的那个音。声音有一
闷,比她记得的低了一
。她没有再
第二个,把琴盖轻轻放下。
程述笑了一下,把手机收回去,没有说话。
「这样会不会太暗?」叶闻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