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说她这是在「冷暴力」。程知遥不承认,但她心里隐隐知dao,林悦可能说对了一半。她不是想惩罚黎淮序——她没有那麽幼稚。她只是不知dao该怎麽面对他。面对一个她shen爱的、但也让她shenshen失望的男人。面对一个承诺过「不会再弄丢她」却还是让她一个人从别人嘴里听到真相的男人。
黎淮序坐在悉尼机场的候机厅里,看着手机里程知遥最後回覆的那个「嗯」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个字是一个星期前发的。之後他发的消息,她再也没有回过。她大概把和他的对话框设成了免打扰——消息会送达,但不会有提示。她会在某个空闲的瞬间点开看一下,然後关掉,什麽都不回。
候机厅的落地窗外,悉尼的yang光明亮得刺眼。一架架飞机在跑dao上起降,引擎的轰鸣声透过隔音玻璃传进来,变成了一阵遥远的嗡嗡声。他手里握着登机牌——悉尼飞上海,MU562,预计飞行时间十一小时二十分钟。座位号2A,靠窗。旁边2B的座位是他特意选的,空着。好像冥冥之中总有一个位置是留给她的。
顾若琪的第一期复查结果出来了,指标一切正常,不需要二次手术。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接下来只需要定期服药和复查,生活基本可以自理。黎淮序帮她把护工合同续了三个月,又联系了她在国内的父母——她父母终於办好了签证,明天的飞机到悉尼。zuo完这些,他没有再多留哪怕一天。他在顾若琪的病房里站了最後五分钟,确认了所有文件和联系方式都jiao接清楚,然後转shen离开。
走之前,顾若琪在医院门口拦住了他。
她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米色开衫,脸色苍白得像病房里的床单。她瘦了很多,病号服穿在她shen上空空dangdang的,锁骨凸出得吓人。海藻般的chang发因为化疗剪短了,现在只到耳际,ruanruan地贴在toupi上。她站在医院走廊的尽tou,逆着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张薄薄的纸片。但jing1神比手术前好了很多,至少能自己下床走动了。
「黎淮序。」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ruanruan的,带着病癒後特有的虚弱感。但咬字依然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jing1心挑选过的。
黎淮序停下脚步,转过shen。他手里拿着登机牌和护照,姿态是随时要离开的姿态——shenti微微侧向门口的方向,一只脚已经迈出了一小步。
「谢谢你这些天。」顾若琪说,双手插在开衫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在抵御走廊里的冷气,「我知dao你是请了假专程来的。我知dao你现在有女朋友。你能来,我很感激。」
「不用谢。」黎淮序的语气很淡,「你好好养病。护工我已经帮你续了三个月,你爸妈明天的飞机到悉尼,会直接来医院接你。所有的手续和文件都在你床tou柜的文件夹里。」
「你还会来看我吗?」她问。她的眼睛很大,因为脸瘦了,显得更大。那双眼睛里有一zhong程知遥永远不会有的东西——那是和黎淮序共度的两年半时光留下的底气,是即使分手了依然觉得自己有资格开口的底气。
「不会了。」黎淮序说,「我女朋友在上海等我。我要回去找她。」
顾若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那笑容在嘴角停留了一瞬,然後慢慢褪去,像chao水退chao後lou出乾燥的沙滩。
「那个空姐?程知遥?」她歪了歪tou,像是在回忆一个不太重要的名字。
黎淮序没有回答。他不打算在顾若琪面前讨论程知遥。程知遥不是用来讨论的,她是用来珍惜的。
「她运气真好。」顾若琪低下tou,用手指绞着衣角。那是她大学时候的习惯xing动作,jin张或者难过的时候就会绞衣角,「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运气。你以前也对我这样好过——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买药,在我考试前帮我整理笔记,在我哭的时候把你的肩膀借给我。但是我自己弄丢了。那时候太年轻了,总以为前面还有更好的。」
黎淮序沉默了几秒。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chu1护士站传来的电子呼叫铃声和某个病房里电视的低语声。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曾经是他青春里最重要的一bu分,现在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病人。这两者之间的鸿沟,是他花了很chang时间才跨过去的。
「往前看吧。」他最终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对一段尘封的往事zuo一个最後的告别,「你还年轻,病好了什麽都会好的。悉尼的yang光这麽好,你以後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他没有等顾若琪再说什麽,转shen走向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车窗看到顾若琪还站在医院门口,病号服的下摆被风chui得微微扬起,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小。
但他没有让司机停车。他打开手机,翻到程知遥的微信对话框。最後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今天回国,下午三点到浦东。」上面是她回覆的「嗯」,再上面是他发了但她没回的那十几条消息。他把这些消息从tou到尾翻了一遍,然後关掉手机,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