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欧拉醒来时,先听见一声很近的铃。
不是寺里的钟,也不是旧祠点名的梆子。声音细而清,随着她抬tou,在耳边轻轻晃了一下。
她伸手摸到一枚缀在鬓边的小金铃。
shen上是红衣。
她低tou看了许久,才发现自己坐在一间陌生的屋里,窗纸被夕yang照得很亮,桌上摆着喜烛,红色的帐幔垂到床沿。衣袖绣着细细的水纹,裙摆压在膝上,层层叠叠,竟叫她一时找不到自己的手。
腕上的接引线还在。
她先摸清了那一点温度,才站起来,推开门。
门外是条chang廊,廊下站着几个面目模糊的妇人。见她出来,便笑着说新妇怎么这样xing急,郎君还在前院。
薇欧拉脚步一顿。
前回刚从许宣的梦里出来,这一回便又让她穿成这样。她忍不住怀疑,这法qi的主人是不是自己没成过亲,才偏爱把旁人往这zhong地方sai。
可笑意还没起来,她就想起白素卿闭着眼的模样。
便顾不得争辩,拎起碍事的裙摆,顺着妇人指的方向往前走。
白素卿站在前院一株树下。
是男子的模样。
薇欧拉脚步忽然慢了。
这些日子看惯了他一shen素色女衣,虽知dao那不过是幻化,有时竟也会在旁人喊许夫人时,跟着生出一点不该有的生疏。如今那副原本熟悉的眉眼重新落在眼前,她才发现自己竟一直记着。
记着他的肩比此刻众人以为的宽一些,声音更沉些,站着不说话时,比女子模样还要难亲近。
她也记着自己从前总爱绕到他面前,非要他低tou看一眼。
白素卿转过shen。
目光落到她shen上的红衣时,他整个人都静了一瞬。随即,他快步走近,手先落到她腕上,确认那gen接引线还在,才看她的脸。
“谁让你进来的?”
听见这句话,薇欧拉不知为何有点委屈。
她知dao他担心,也知dao这是极熟悉的问法。可她方才看见他时,心里先起来的是欢喜,到了他嘴里,却仍像自己又zuo了一件得解释清楚的事。
她低tou拨了一下腕上的线。
“法海。许宣也在外tou。”
白素卿一顿。
“不是偷偷来的。”她补了一句。
他握着她的手慢慢松了些,却没有放开。
“我不是要怪你。”
“我知dao。”
她应得太快,他反倒不知dao怎么再说。最后只将她一角拖在地上的裙摆拎起来,带她回廊下,先找个不易绊倒的地方坐。
四周的妇人仍在忙碌,看不清脸,却都欢欢喜喜。有人送来一盏温茶,放在她手边,转shen唤白素卿“白郎君”,又问喜帖可写好了。
薇欧拉听见那个称呼,眼睛慢慢转向他。
“这里……也是成亲?”
白素卿没有回答,只将桌上一张红纸翻了过去。
她没有看清上tou写的什么,却看见纸角lou出自己名字的最后两个字。心口忽然轻轻一撞,她立即端起茶,把那个动作遮过去。
原来这一回,是她同哥哥。
她本该觉得荒唐,至少该笑出声,问那面镜子究竟还会不会别的把戏。可杯沿碰到chun时,她竟连笑也装不出来。
那点藏得很久、不肯认真承认的念tou,好像忽然被人换上了一shen堂皇的衣裳,推到众目睽睽之下。人人都说应该,只有她知dao自己究竟为何不敢看他。
“你别在意。”她勉强dao,“上回也是这样。外tou人怎么叫,这里就未必怎么认,大约luantao的。”
白素卿望着她。
“许宣那里,也穿了这样的衣裳?”
她一怔,摇tou:“没有。”
他神色稍缓,随后又像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眼睫微垂,将那一点不该lou出的情绪收了回去。
薇欧拉没有明白,只当他怕镜子让他们zuo了更过分的事,便认真解释:“就是去药铺,走了几条路,后来吃饭,便出来了。没zuo什么别的。”
她越说越轻。
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难堪。明明自己真没有zuo过什么,却总要先急着解释,像只要晚一步,那些偷偷高兴过的心思就要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