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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没有谁肯只为她的身体停一停(2/4)

明觉见她吃了两,便安静地俯去收昨日留在案的空药碗。少年的衣袖似乎裁得太长了些,探手去够碗沿时,宽大的袖不可避免地向下脱,一小截清瘦苍白的手腕。他不得不顿住动作,略显笨拙地单手将袖往上折了两。

这哪里是顺手,分明是在赔罪。

十六。

白素卿待她百般宽宥,可无论她怎么翻江倒海,哥哥看她,永远只先看见她“胡闹添”;许宣待她满腹仁心,可那双清澈的大夫睛落下来,第一永远落在那血模糊的“伤”上;至于法海……法海看她,视线里永远横着一斩妖除的“戒律”与“刑责”。

薇欧拉心极轻地被蛰了一下。

明觉托着空碗的手猛然一抖,显然没想到她会抛这么一句凡俗轻佻的话:“小僧……小僧虚岁十六。”

话一,带着刻意的嘲讽,她随手又轻飘飘地添上一句:“昨夜临走前说得信誓旦旦,定要在辰时‘过目’。怎么,他金贵的来不了,难不成把这桩差事……转给你这小和尚了?”

薇欧拉伸未受损的左手,纤细的指尖起一颗红枣,红艳黏腻的果在她指腹下微微凹陷下去。她本想随讥诮一句“是你那冰清玉洁的法海师叔吩咐你送来封的罢”,可那三个字刚在尖了一圈,便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布僧衣底下,那一截腕骨削直修长,白得泛冷。

明觉垂手立在案旁,神落在自己的青布僧鞋上,声细如蚊:“早间灶房替前殿的贵客备斋果,剩了些碎料……小僧顺手讨了一碟,给姑娘换换。”

她这才有些诧异地发觉,这少年生得其实极好。剑眉斜飞鬓,鼻梁得带着几分未脱凡俗的朗,微抿着的线平直而清秀,竟隐隐透一与法海如一辙的、不肯合群的冷。

枣被剥得净净,桂糕切得连一丝斜角都寻不着。

听听。

一如她自己。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老好人,谁唤一声都能使唤他去担劈柴,可到了分功德、分果的时候,人人却都能“恰好”将他遗漏在一旁。

只是当察觉到她骨打量的视线时,那初峥嵘的冷瞬间溃不成军,红像泼翻了的胭脂,顺着耳垂一路烧到了领。

薇欧拉咬着半块糯的甜糕,视线冷不丁在他腕上停住了。

没有人肯为她这停一停脚步,诚实地承认——哪怕她是个满谎言的妖孽,她也是好看的、是温的、是值得在更半夜为此失魂落魄的。

“你今年多大?”她忽然开了,声音的,像刚睡醒的猫。

多问一个字,都像是在地打探那个连辰时约定都不屑践行的和尚。

“你家法海师叔,今日不来查验了?”

顺手?

可他站在这空的禅房里,双肩微缩,双手死死捧着漆盘,周透着一被人随意支使惯了的局促与卑微。仿佛这世间只要有第二个人走过,他就理所应当要退到青苔泥地里去让路。

今连我也吃上这等细心了?”

她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连最后那等法海践诺的心思,都淡成了一捧灰。

她不问。

可此刻,初秋的晨光正正泼在明觉脸上。

在凡间,已经是个能行冠礼、能娶妻生的青葱男人了。

没有哪一个男人,肯完完全全把她当作一个活生生的女来看。

赔昨日那三秒钟的撞破,赔他撞翻了她为姑娘家最后的遮羞布,赔他亲目睹了她像个罪般被在椅面上打的狼狈。

她从前嫌少正瞧这小沙弥。在她的算计里,明觉不过是个好哄骗、面薄的愣青,是她用泪与语随手就能指使的木桩。平日里他总是弓着背、垂着,面孔永远遮掩在托盘与门扉的晦暗影里,像一抹随时会散开的灰雾。

明觉整张脸在一瞬间烧得如同滴血,连说话的都打了结:“姑娘莫要妄言!师叔……师叔一早便去前殿讲经了,因昨夜之事,陆大斋前须重申戒律清规……他特意嘱咐过,若施主伤有反复发的不适,教小僧速速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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