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将许宣抓回戒律堂,逐字逐句地审问他为何与妖邪私相授受、情根深种。
她费尽心机,把自己这副皮肉骨血全砸烂在泥潭里,好不容易才替那个干净的书生争来了一条全身而退的生路。
她怎么可能,在这最后关头,为了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委屈,又把许宣拉回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啪嗒。”
许宣身上的护身咒彻底溃散,他双膝一软,重重跌跪在碎石地上。
法海身上磅礴的佛光将他护在身后,沉声道:“施主受惊了。此妖惯会施展障眼之法,以柔弱惑人,实则蛇蝎心肠,不可近前半步。”
可跌在地上的许宣,却像是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连看都没看法海一眼。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口被薇欧拉那一掌打得气血翻腾,可颈项间那股方才几乎要将他勒死的窒息感,在消散的瞬间,却留下一片奇异的、被灵息温养过的暖意。
没有毒牙刺破皮肉的溃烂,没有蛇毒攻心的麻木。
甚至连他方才撞在岩壁上的后心,都被一团柔软绵密的青光死死垫住了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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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宣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拨开法海横在身前的僧袍,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在了洞底那个伏在血泊里、微弱喘息的身影上。
他浑身发抖,指骨因极度的用力而惨白发青,嘴唇开合了数次,终于艰难地挤出了几个破碎的字音:
“方才……方才你说的那些……”
薇欧拉伏在石缝边,沾满血污的长睫微微颤动,终于极慢地抬起了眼。
她本想笑的。
她本想用最不屑的眼神看着他,告诉他“我字字句句都是真的”、“你这个蠢货终于明白了么”。
可当她的目光撞上许宣那双眼睛时,那颗原本早已冻结的心脏,却像是被人狠狠攥在掌心捏碎了一般,痛得她几乎要窒息过去。
许宣的脸上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没有被欺骗玩弄后的怨毒。
他只是那么惨白、那么绝望地看着她,那双向来温和清澈的眼睛里,分明翻涌着被她亲手撕裂的剧痛,可在那万丈深渊的最底处,却死死横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期冀。
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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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明已经被她伤得体无完肤、血流成河了,可只要她现在肯摇一摇头,只要她说一句“我是骗你的”,他就愿意不顾一切地扑过来,哪怕被法海打得粉身碎骨,也要替她去挡那柄降妖的禅杖!
这个傻子……
这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子……
薇欧拉在心底凄厉地哭喊着,眼眶酸涩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不能让他开口。
绝对不能让他说出任何一句忤逆佛门的话!
“还不死心么……”
薇欧拉猛地咬破舌尖,借着那股腥甜的剧痛强行压下体内的逆血。
当着许宣的面,当着法海那双冷酷的佛眼,她那只沾满泥沙的右手,五指再度残忍而决绝地虚虚抓拢!
残留在洞口、尚未完全散尽的最后一抹青色妖气,在这一瞬间被她以自残的方式疯狂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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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法海眸光一冷,禅杖猛然横扫!
那股青影根本没有冲向法海,而是在半空中骤然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芒,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凶戾,狠狠缠向许宣的腰腹,不由分说地将他整个人往法海身后那道代表着绝对生机的金光佛罩里死死一推!
与此同时,薇欧拉整个人借着碎石的借力,宛如一头濒死的恶兽,张开满是血污的獠牙,合身朝着洞口的法海疯狂扑杀而去!
她算准了法海的护体神光。
她算准了那柄九环禅杖出手的角度与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