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低下，视线落在自己上——此刻竟然披着赫淮烬那件宽大厚重的灰短褐外衫。

或者说……那条野难驯的北狄恶犬，分明就是故意留着不给他。

冰冷的榻边悄无声息地搁着一只瓷碗，碗里清澈的清早已彻底凉透，旁边齐整地叠着一方净却略显糙的棉布巾，而罪魁祸首赫淮烬却不见踪影。

而在旁边的矮凳上，竟然还孤零零地搁着半卷沾了血的纱布和一小罐开过的劣质金创药。

然后……把唯一一张能安歇的床榻让给了他这个施刑者，自己却不知蜷缩在哪个冰冷的角落里熬过漫漫长夜。

就是要让他在醒来的第一瞬间，亲看见、亲舐自己留在仇敌上的放浪痕迹。

后背那十几开绽、可见骨的恐怖鞭伤，全是用盐浸泡透彻的鞭生生来的……那是他亲手一鞭一鞭赏给对方的酷刑。

晏瑾修长的手指本能地死死攥住下那层薄薄的布褥，苍白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慢慢泛青收。

晏瑾原本死死攥棉被的手指终于一松，无力地搭在膝面上，整个人像被空了骨般往后重重靠向冰冷的墙。

只余下那些模模糊糊、令人面红耳赤的靡：被人壮有力的大手稳稳托着后颈与膝弯横抱起来的腾空，以及一路上料峭的冬夜冷风骤然衣领时，他自己竟然像个不知廉耻的瘾君般，不受控制地主动往那散发着源的膛里死死贴靠过去。

而那个挨了整整八记狠鞭、险些被剥去半层的男人，竟然独自一人撑着剧痛，自己给自己上药、裹缠纱布。

四周静悄悄的，本没有人替他拭。

可打完了人、折辱够了之后，他不仅像个索命的妖一样把人家的血贪婪地了个净，最后竟然还昏死过去，被人安安稳稳地抱回了这间破柴房。

那是他自己一个人咬着牙包扎的。

稻草堆旁那件残破血衣的边缘，大片枯黄的草梗被沉重的躯长久压塌陷下去，凹陷下去的形状分明是一个成年男人隐忍侧躺的廓。

晏瑾死死盯着那卷带血的纱布与那件惨不忍睹的血衣，目光一瞬不瞬，足足盯了许久。

晏瑾冷冷收回视线，目光如刀般扫过这间仄狭窄、暗香浮动的简陋柴房。

本该严丝合的领此时大敞四方，里那件华贵的丝绸寝袍早就在拉扯中皱得不成人形，腰间的束带不知何时散落得光，整清贵傲慢的躯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裹挟在那个男人残存的温余与布衣料之间。

他竟然是睡在地上的。

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牵扯到了后腰的，昨夜被行渡太多霸内力的经脉此刻还在隐隐发胀酥麻，好在四肢百骸终于不再冰冷，寒毒被那一纯之气镇压在气海，短时间内绝不会再肆翻涌。

那药罐的盖大敞着，里面的膏已经被手指挖去了一大半，罐边缘赫然沾染着斑驳暗沉的血痂。

晏瑾微微发颤的手指缓缓抬起，指腹极其迟疑地碾过自己红破裂的面，碰着那层刺痛的暗红——那是赫淮烬的血，从昨夜一直到今晨，他竟然连都没一下。

刺骨的石墙贴着后脑勺，他的双里有一瞬间的空与迷茫。

这里本不是戒备森严的首辅内院，而是幽后院最底层的破败柴房。

视线尽的稻草堆上，赫然横陈着一件血迹斑斑的贴里衣，那是赫淮烬昨夜受刑时穿的件。

晏瑾咬着牙，撑着酸的双肘有些狼狈地直起上半。

这里是赫淮烬那个畜生的栖之所。

心安理得地躺在仇敌的榻上，盖着人家的布衣裳，沉沉睡足了一整夜。

后背大面积的布料全被惨烈的鞭活生生成稀烂的条索状，稠涸的黑血将撕裂的布与死死黏合在一块，得如同浸了血的铁甲。

他甚至像条发情求的母狗一样，把整张脸埋了那个充斥着纯气息的实膛里贪婪地。

最目惊心的是，他的上至今还残留着斑驳涸的暗红血迹。

他本记不清自己昨夜究竟是如何从暗森严的石室转移到这个腌臜地方的——昨夜那些疯狂混的记忆，从他松开赫淮烬手腕上那翻卷的伤之后便彻底碎裂成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