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推着椅，步伐极力维持着平稳，晏瑾十指死死绞缠在膝盖上，纤长的指甲几乎掐里，试图用这之痛自己死死撑住架。

“摄政王的意思是，本辅连自己家里几个床的才都教不好，还要劳烦王爷的御林军来当看门恶犬？”

今夜这场戏演得浮夸不重要，重要的是萧渊必须亲确认，晏瑾这位权臣为何要半夜私会一个异族质，又为何在密室里把门锁得死死的。

就在茶的那个瞬间，他忽然觉到案几下方，有什么温沉重的东西不偏不倚地贴上了他垂在椅侧的冰凉靴尖。

“把本辅的正统朝服取来，就挂在外间的那上，另外……”晏瑾的视线冷冷越过萧渊那硕的肩，钉在门外那片乌压压的御林军甲士上，语速慢条斯理得不带一丝波澜，“摄政王若是有兴致，去本辅明亮宽敞的书房议事，总比窝在这间见不得光的杂暗格里面，您说呢？”

他浑酥无力，光是维持端正的坐姿，就要耗尽他残存的所有意志力。

“李福。”

李福心惊地看着主沉的脸，半个字也不敢多问，躬着退了去。

他面上连一丝异样都未曾，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将茶盏轻轻搁回桌面，瓷碰撞发清脆的轻响。

躯。

萧渊厚的眉微微挑动。

刚一书房，李福手脚麻利地燃亮了烛，搬来厚重的紫檀木案几，又迅速将那绣着繁复金纹的首辅玄朝服捧了上来。

“摄政王夜带兵闯臣私宅，好大的威风。”晏瑾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腕骨瘦削，白瓷盖碗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晃动，“明日金殿早朝，本辅到底是该参你一本‘擅调禁军图谋不轨’，还是治你个‘夜闯重臣府邸形同谋逆’？”

萧渊大刺刺地在对面落座，年过半百的脸上堆满了虚伪油腻的笑容，宛如一尊笑面虎，神却透着刀般的鸷。

他在贪婪地寻找破绽。

那场疯狂缠带来的余韵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在骨里化作了密密麻麻的酥麻战栗，一阵过一阵地往上翻涌。

“晏首辅说笑了，本王分明是来护驾的。”他端起李福奉上的香茶，放在鼻尖敷衍地嗅了嗅却不沾，“你这府邸里，今夜可是不太平，藏了些狼野心的杂碎……比如那个北狄来的废质，本王听闻长得大、凶悍如狼，万一野难驯伤了首辅金躯……”

更衣的程是在大的屏风后行的，李福颤抖着替他剥下狐裘，换上层层叠叠、规整繁复的朝服，腰间勒上的玉带，威严的乌纱，总算把那副狼狈相遮得严严实实。

他一把攥住李福的手腕，声音冷得像掺了冰渣：“去，把那个北狄质从后门带过来，让他给本辅老老实实地藏在紫檀案几底下。”

从幽暗暗室挪到明亮书房的这段路，堪称晏瑾此生走过最度日如年的漫长酷刑。

等晏瑾被推到那张宽大案几后安稳落座时，萧渊已经大步星地跨了书房，后如狼似虎地跟着两名带刀亲卫。

那只属于战士的糙大掌没有任何迟疑地覆上了他的脚踝，隔着厚重的朝服料，那骇人的刚浪依旧蛮横地穿透来，一路烧灼着他的骨。

这声呼唤几乎是从他咬的牙关里生生碾来的，旁人或许听不异样，但贴伺候的老太监却瞬间会意，连带爬地从门里挤了来。

只要能抓到晏瑾修炼邪功或者私德败坏的实证，明早弹劾他的奏折就能把御案彻底压塌。

那是的、带着活人气的度。

晏瑾神平静地端起茶盏，抿了一苦涩的茶汤。

晏瑾长长的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可晏瑾藏在宽大袖底的手，依旧在克制不住地细密发抖。

萧渊那双明的三角在密室里四下转了一圈，昏暗的油灯下只晃着清冷的檀香和满架线装书，连半让人抓小辫的情残痕都没能捕捉到。

话说到半截，他险地顿住，目光如钩般在晏瑾毫无血的脸上细细刮过。

是赫淮烬。

“晏首辅既然安然无恙，本王也就彻底放心了。”萧渊假惺惺地笑着，顺势往后倒退了半步，厚的大手了个“请”的手势，“书房叙话自无不可，本王正好有些积压的朝政想向首辅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