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两人回到法院。第七法ting的门锁着,陆承安用钥匙打开的时候听见门轴转动时的声音和以前每一次开ting前一模一样。
法ting里还是有些狼藉,碎玻璃被简单扫到角落了,审判席的木台上还有几dao刮痕,法槌还躺在昨天他跌倒的位置。陆承安走过去把法槌捡起来,用袖口ca了ca上面的灰尘,放回了原位。
胡离坐在旁听席的正中央,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陆法官,」他说,「你今天坐在那里,看着和以前不太一样。」
陆承安在审判席後面坐下来。法袍破了一dao口子,他换了一件新的,黑色的羊mao布料熨得平整。他把法槌握在手里,掌心抵着木柄的弧度。
「哪里不一样。」
胡离想了想:「以前你坐这里的时候,整个人像是用石tou雕的。现在……」他停了一下,「现在看起来像活的。」
陆承安的嘴角动了一下。
「活的石tou。」
「对。会动的石tou终於承认自己会动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月光从昨天被孽缘祟撞碎的墙bi缺口照进来,在法ting的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时间一点一点地走向子时,空气里的气压又在改变了,比昨天更沉更静,像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xi。
陆承安闭上眼。
他在心里复习了一遍自己准备说的话。每一句都是从法理里chang出来的,从宪法平等原则、从司法院释字第七四八号、从他十二年来写过的每一份判决书的落款chu1。但他知dao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任何一bu法典,而是那个制定了所有法典的法则本shen。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方亮起了一dao白光。
光从建筑物的结构feng隙里渗进来,像水从裂feng里慢慢渗入。白光凝聚之後逐渐成型,变成一张半透明的卷轴,悬浮在法ting上空。卷轴缓缓展开,上面什麽字也没有,只有一片空白的、等待被填写的光面。
天dao降临了。
陆承安从审判席後面站起来,握着法槌走到法ting正中央。月光和白光同时照在他shen上,在他脚下的地板上jiao织出一层银金色的光yun。他抬起tou看向那片空白的卷轴。
「本院在此开ting。」他说。
声音在空dangdang的法ting里回dang。没有回音,没有共鸣,只是他的声音本shen在空气里传播.他举起法槌,在面前的空气中落了一下。
「砰。」
那声轻响在寂静里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