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万一你帕又脏了，手边总得有条净的。”

“她离开草原，多久了？”

顾太平被他逗笑，随即撑地起，拍了拍衣摆，又将掌心在衣服上蹭了下，朝他伸手。

顾太平没有接话，脑中却已浮前世读过的那几行字。宁妃赫连氏，闺名明铮，大朔王公主，和亲晟，终年不喜宴乐，自刎而终。

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

顾太平将两人竹杯放至地上，从袖中一方新帕，俯铺在石阶上，拍了拍：“坐吧。”

顾太平隔着面看了看他，了。随即想到地上的两竹杯和帕，又弯腰拾起。

顾太平脱而：“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河灯漂远了一盏，他才继续开。

顾太平反手捂住他的嘴，附耳：“你这块玉，够买多少间铺了。我带了碎银，今晚销岁安来。”

裴承熙指了指一空阶，从顾太平怀中挣来。刚要坐下，顾太平扯住他手腕，又从他手中接过竹杯，笑：“等等。”

裴承熙愣了一会儿，问：“你随带帕作甚？”

裴承熙没接话，看了会儿湖面，半晌才说：“本殿同你说件事，不许同旁人说。”

顾太平也看着湖面，“嗯”了一声后，便静静等着他下一句。

“都空了，还拿它作甚？”

两人拿着竹筒杯，沿街慢慢逛。各式样的灯越越密，卖河灯的小舟也早已泊在了边。

顾太平听了一会，才问：“可以同我说说你母妃吗？”

“可我每回去，她连多看我一都嫌多余，从小便如此……”他垂下，不自觉握了握拳，“问一句答一句，多坐一刻，便说乏了。”

“她从前在草原上，骑箭，想去哪儿便去哪儿。”顾太平望着面，将手撑在地上，“到了这边，墙一围，哪儿也去不了，换作是我的话……”

裴承熙话仍不多，隔着狐面看不清神情。顾太平指给他看路边一只糖人的小驹，他只侧瞥了一，也没吭声。

湖岸垂柳下有一段石阶，几灯焰映在黑沉沉的里，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

“岁安”两个字被他拉长了些，尾音带笑。

寥寥几行，便是这个女的一生。

裴承熙沉默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开。说母妃不见人，说她中摆着一张弓却从不让人碰，说自己五岁那年在长宁外跪了半个时辰，想让她看自己骑，她却让人将自己带走……

顾太平搂着他回同摊主磨了几句，两只面二十五文成。走去几步，他将找来的铜板钱袋，问：“想不想喝青梅饮？”

“下回同她说说草原吧，如何？”

他小声叹了气，目光落在湖面上。河灯比方才多了不少，灯盏随着浮波愈晃愈远，烛焰烁着动的光，依旧未灭。

怀中的裴承熙闷闷“嗯”了声。顾太平笑了下，挤着人在旁边摊位买了两杯青梅饮。

顾太平自己倒大金刀往旁边一坐，将被风地卷起边角的帕又压平后，抬了抬下示意。裴承熙这才坐下。

“今日父皇原是夸了几句，末了说……让本殿近日多陪母妃说说话。”

湖面的灯影晃动。裴承熙转过来看他，狐面细长的孔后，那双琥珀的睛亮亮的。

裴承熙攥着玉佩咳了几声，默不作声将其回袖中。

“我到雍京才月余。”顾太平缓缓开，“夜里闭上，听见的……”

垂柳被夜风拂得轻轻摇着，将远的灯影挡得明明灭灭，灯会的笑声一阵一阵传来。

逛了好一会，两人走到一片湖旁，人声忽然远了。岸边错落坐着几个人影，面上零星漂着几盏河灯。

顾太平还望着湖面，一只手撑在后，坐姿松松垮垮的。浮动的灯影映在他侧脸上，将廓勾勒得愈发刻。

“大抵是朔宁的风声吧。”

顾太平一愣，随即笑着晃了晃手中竹杯：“没什么，就是觉得丢在这不好看。”

裴承熙偏过看他。

看了片刻，裴承熙忽然开：“你才十四岁，说话倒像活了几辈的老妖。”

裴承熙歪问：“什么意思？你怎么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裴承熙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顾太平稍一用力，将人拉了起来。

他声音越来越小：“我怕去那里，怕坐在她面前，怕她……原是厌我的。”

他自己的帕，扯住顾太平的手腕，将他掌心又了一遍，别开：“待你想同本殿说，自然会说。”

“那你今日……”裴承熙开了个，又自己止住了。

裴承熙缓缓屈膝，将下搭在膝上，没支声。

他仰起，看向夜幕里散落的星芒，笑了一下。

顾太平叹了气，继续说：“你也好，骑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