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云惜的脑里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一个念——前任县令。不是因为剿匪不力被罢官的那个，而是更早的、三年前的那一个。

李彪了嘴，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李彪。”谭云惜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要跟本官耍样。”

“什么人？”谭云惜追问，“你见过他们的脸吗？”

“大人过来。”李彪拍了拍边的床板，“坐这儿。我就告诉您。”

“说吧。”谭云惜说。

谭云惜的手指在袖中攥了。

然后他抬起，看着谭云惜，嘴角又翘起来了——可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轻佻的、撩拨的笑，而是一带着算计的、商人谈价时的笑。

“大人，”他说，“我可以告诉您。但是我有条件。”

“见过一两次。”李彪的声音忽然压低了，“有一个，我记得很清楚——姓孔。”

谭云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李彪的笑更了。

“继续说。”

“截了官员？”谭云惜的眉皱起来，“截的什么人？”

谭云惜沉默了一瞬。

离李彪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觉到对方上散发来的、的温，又不会碰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

“本官在审案。”谭云惜的声音冷了几分，“你回答便是。”

李彪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的睛微微眯起来，目光变得有些幽，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什么官我不知，”李彪说，“我只知那队人有七八个人，领的是个文官，穿着青的官袍，好像是六品还是七品。刘黑把人全杀了，然后——”他顿了一下，看着谭云惜的睛，“然后他让手下一个人换上了那文官的衣服，拿着那文官的官凭路引，下山赴任去了。”

“大人别急嘛。”李彪慢悠悠地说，目光在谭云惜脸上游移，像是在欣赏一幅画，“我得慢慢说。您知的，我这个人脑不太好使，说快了容易漏——”

“梅县地面上，还能是哪个孔？”李彪看着谭云惜的睛，目光里有一意味长的东西，“大人心里有数，何必问我？”

“刘黑这个人，”他终于开了，“不简单。他不是普通的山贼，他背后有人。”

“什么条件？”

“好好好，大人别生气。”他清了清嗓，“刘黑三年前来到清风岭，那时候山寨里才十几个人，他来了之后，不知怎么就有了银，招兵买，半年就拉起来上百号人。我那时候刚上山，什么都不懂，就跟着他。”

“大人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谭云惜没有动。

“大人想问什么？”

“你的大当家，刘黑。”谭云惜说，“你知他多少事？”

“大人没听错。”李彪的嘴角翘起来，一个意味长的笑，“刘黑杀了一个官，又造了一个官。那个人拿着被杀官员的文书，去了某个县县令。了多久我不知，后来事情败了，那人跑回来，刘黑骂了他一顿，然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李彪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链，用拇指挲着那冰冷的金属边缘，像是在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来，那个熟悉的、痞里痞气的笑。

“你说什么？”

“还有就是——”李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谭云惜不得不往他那边倾了倾，“刘黑过一票大的。三年前，有一队官员从清风岭经过，刘黑带人截了。”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案，是为了太的嘱托，是为了梅县的百姓。他一气，迈步走了去，在床沿上坐下了。

“这个我不知。”李彪摇了摇，“我只知，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有人上山来见刘黑。那些人穿着面，说话文绉绉的，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刘黑跟他们关起门来谈，谈完了就喝酒，喝完了那些人就走。”

李彪的睛亮了一下。

谭云惜的眉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人？”

“孔？”他不动声地问，“哪个孔？”

“银从哪里来的？”

“大人不来也行，”李彪耸了耸肩，铁链哗啦响了一声，“那我就不说。您知的，我这个人顽固得很，不尝甜，是什么都不会招的。”

谭云惜的心漏了一拍。